上周三凌晨四点突然醒了,枕头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睡前没关的天气预报。脑子里乱哄哄的,全是刚才的梦——姨父躺在老家堂屋的竹椅上,闭着眼,身上盖着他去年生日我买的藏青毛毯。我站在门槛外喊他,声音像被棉花堵着,怎么都发不出来。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给姨父发微信,问他今天吃了啥,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个带饺子的表情包,说姨母包的荠菜馅,还拍了张自己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的照片,拖鞋是我前年送的老北京布鞋,鞋尖沾了点泥。
说实话,以前我也信过梦是预兆,小时候梦见外婆家的老黄狗丢了,第二天真的找不到,哭了一下午。但这次不一样,盯着姨父的微信头像,突然想起上周六视频时他说最近膝盖疼,蹲下去摘菜都费劲。我当时忙着赶方案,嗯了两声就挂了。梦就像个不讲理的快递员,把你藏在犄角旮旯的担心打包送过来,用最吓人的包装,就怕你拆都不拆。

我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记录,去年春节带他去买羽绒服,他试了件黑色的,对着镜子扯了扯袖口说:“这料子滑溜溜的,像你姨母年轻时穿的的确良。”我当时笑他老土,现在想起来,那镜子里的他头发白了大半,耳朵边上的老人斑比前年多了好几颗。人啊,总是对身边人的变化钝得像块木头,非要梦来戳一下才疼。
昨天给姨母打电话,她说姨父最近每天早上都去小区门口的公园打太极,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太,动作慢得像树懒爬树,但每天都去。我问他膝盖还疼吗,姨父抢过电话说:“好多了,你姨母每天给我煮羊骨汤,喝得我都快长犄角了。”电话里传来他的笑声,还是像以前一样,带着点烟嗓的沙哑。挂了电话我才发现,刚才做梦时攥紧的拳头,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。
其实梦哪有那么多玄乎的说法,它就是你心里的小尾巴,你跑太快了,它跟不上,就咬你一口。你以为梦见死亡是坏事,其实是你的心在说:“喂,别光顾着往前跑,回头看看那些在你身后的人。”就像小时候你摔了一跤,哭着找妈妈,不是妈妈不在,是你跑太远了没看见她在后面跟着。
上周梦见姨父去世的事,我没告诉他们,怕他们担心。但我给姨父买了个护膝,快递昨天到了,姨母说他试了试,说比羊骨汤还管用。你看,有时候一个小小的行动,比对着梦瞎琢磨有用多了。毕竟,真正的关心不是怕失去,而是在还拥有的时候,多给点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