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跟着奶奶赶庙会,她攥着我手往戏台子旁的红漆庙跑,门槛高得我得踮脚才能跨。庙里头香烟绕得人眼睛发涩,供桌上摆着炸得金黄的油糕和缺了口的瓷碗,奶奶把我按在蒲团上磕头,说这是‘送子娘娘’,拜了能让我有个弟弟。后来才知道,那泥像脸上的胭脂是去年庙会时我偷偷抹上去的,现在还留着块淡红印子。
其实庙会拜的神没那么玄乎,大多是跟老百姓日子沾边的主儿。就拿财神来说吧,我见过有的庙供文财神比干,有的供武财神关羽,还有的把赵公明和招财猫摆一块儿。上次在南方赶庙会,有个摊主举着写‘财神到’的纸牌在人群里窜,有人往他篮子里扔一块钱,他就递个红纸包,说是‘财神爷的利是’。你说这财神到底管不管用?反正那摊主一上午赚的钱比我妈上班三天还多。

土地爷的庙一般藏在街角或大树下,不像大庙那么扎眼。我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有个土地庙,巴掌大的地方,墙皮都掉得露出了黄土。去年秋收时,我爸扛着锄头路过,往里头塞了个煮玉米,说‘土地爷尝尝新’。后来村里修公路,本来要砍那棵树,结果挖掘机刚挖到树根就漏油了,工头说‘这是土地爷不让动’,最后公路绕了个弯。你说这是巧合还是真有讲究?谁也说不准。
还有些神是地方特有的,比如我在福建见过拜‘妈祖’的庙会,码头边搭着彩棚,船工们抬着妈祖像在沙滩上走,浪花拍着脚脖子,有人往海里扔包子,说是给‘海鬼’吃的,免得它们找船工麻烦。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,卖鱼丸的摊子挤得人转不开身,鱼腥味混着香火气飘出二里地。
对了,别以为庙会只拜那些有名有姓的神,有些‘无名神’反而更受待见。比如有的庙供着‘车神’,供桌上摆着汽车模型和机油瓶,开车的人路过就拜,说是能保平安。还有的供‘学神’,家长带着孩子磕头,把作业本烧了塞进香炉,说‘让学神帮着改改错题’。你说这学神能看懂数学题吗?我看悬,不过家长们图个心安罢了。
拜神这事儿,说白了就是老百姓给自己找个念想。就像我奶奶,她拜送子娘娘不是真想要个弟弟,是怕我长大孤单;我爸拜土地爷不是真信他能保收成,是对那棵老槐树有感情。庙会里的神,更像是个情感寄托,把日子里的盼头、怕头都寄在那尊泥像上,烧炷香磕个头,心里就踏实了。
哦,差点忘了说,庙会里最有意思的不是拜神,是看人。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杆子在人群里钻,小孩拽着大人的衣角要糖人,算命的瞎子敲着竹板唱‘吉凶祸福我先知’。有次我看见个老太太,把供品里的苹果揣进兜里,说是‘给我家小孙子带的,神赐的东西吃了不生病’。旁边的人也不笑话她,反而说‘老太太有心了’。
现在的庙会越来越热闹,但总觉得少了点以前的味儿。以前的庙会,神像是用木头雕的,漆是用朱砂调的,现在的神像大多是玻璃钢做的,亮得晃眼。以前拜神用的供品是自家种的菜、蒸的馍,现在全是超市买的饼干饮料。不过不管怎么变,人们拜神的心思没变——无非是想让日子过得好点,家人健健康康的。
对了,你赶庙会时拜过啥神?有没有遇到过有意思的事儿?下次赶庙会,别光盯着卖东西的摊子,多看看那些烧香磕头的人,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庙里的神像还耐人寻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