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阵子翻老家旧柜子,翻出本泛黄的古代星宿志,纸页脆得碰一下就掉渣,里面记的猎户座参宿四的别名居然叫“赤旗”,说它红得像战场上插的将旗,风一吹就猎猎晃,我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你敢信,这颗随时可能炸成超新星的红超巨星,搁古代人眼里居然是个战场信号旗?我去年冬天在青海茶卡的山顶守了半宿,后半夜三点多猎户座升到天顶的时候,我用便携望远镜对着参宿四看,暗红色的光慢悠悠飘进镜筒,真的像浸了血的旧绸缎,摸上去都能沾一手涩味,对吧?

亮星的名字哪里是随便取的,每一个别名背后都是一辈辈人抬头望出来的细碎念想。天狼星在我国古代别名“狼星”,古巴比伦人管它叫“灼热火犬”,两边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文明,居然都觉得这颗亮得发蓝的星带着点凶气,这难道是什么跨文明的审美共鸣?
我上次给天文社的学生讲这个,有人说这不就是古代的“撞梗”吗,我觉得比撞梗有意思多了,这是不同地方的人,对着同一颗星摸出来的共同脉搏。哦对,我之前记错了,织女星的别名不是只有“天孙”,还有个更偏门的叫“落星”,说是以前民间传说它每年七月初七会往下落一点,离牛郎星更近,不过这说法现在没人提了,毕竟天文学家算过,它俩正以每秒十几公里的速度互相远离呢。
我前几个月带社团去京郊密云观星,有个小姑娘指着织女星问我,它这么亮,是不是身上带了个手电筒啊,我当时没反应过来,后来一想,可不嘛,这些亮星就是宇宙给地球挂在天上的手电筒,照着古往今来所有睡不着的人。
别。
别觉得这些别名没用,你下次抬头看天,认出天狼星的时候,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“哦这是全天第一亮星”,而是“哦这就是古巴比伦人说的灼热火犬”,那感觉完全不一样,就像你偶然认识了一个新朋友,转头发现你们小时候居然在同一个巷子里玩过,那种亲切感是查多少观测数据都给不了的。
我上周还看到有人整理了八十八星座所有亮星的别名列表,打印出来足足有三十多页,里面好多名字我都没听过,有个叫“鹤顶”的,对应着南十字座的一颗亮星,说是像丹顶鹤头上那点红,我找了半宿才在南天极附近找到它,确实,淡红色的光,在一堆亮星里冒出来,真的像谁不小心在黑布上点了个红朱砂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