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家在浙西的山坳里,每年清明前半个月,族里的老人就会挨家挨户打电话,说今年轮到谁家备香烛,谁家带糍粑,谁去砍坟上的杂树。我前年跟着去上坟,走了三个小时的盘山小路,裤腿上刮的全是刺,累到想坐地上耍赖,我爸踹了我一脚说你太爷年轻的时候走这条路,还挑着两百斤的米去镇上换盐,你这点路就喊累?
供品摆的是太爷生前爱喝的黄酒,还有我奶前一天蒸的红糖发糕,糕上点了个红点,我本来想偷偷揪一块吃,被我姑拍了手,说先给太爷尝了你才能动。香烧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要往地上倒半杯酒,剩下的半杯在场的男丁每人抿一口,我以前觉得这规矩太老土,现在喝的时候总觉得喉咙口发暖,像太爷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累
烧纸钱的时候我堂妹问,这钱烧下去太爷真能收到吗?我叔说你每年给游戏里充的皮肤,你也没摸着啊,不就是买个开心?这话糙理不糙,祭祖哪是给死人看的,是给活人攒念想的。就像你手机里存的去世亲人的照片,你不会天天翻,但是知道它在那,心里就踏实,祭祖就是把整个家族的念想,凑一块烧给先人看。
去年冬至我们在祠堂祭祖,供桌摆了三排,最上面的牌位是明朝迁过来的老祖宗,牌位都磨得掉漆了,我盯着那个牌位看了半天,突然反应过来,要是当年他少走一步路,就没有现在一祠堂的人。你说这传统怪不怪,不用写在课本里,不用有人天天喊,到了日子你就想着要回来,就像候鸟到了季节要往南飞一样。
我见过很多人说祭祖是封建迷信,要取缔。我就想问,你连自己的先人都不愿意多烧一炷香,多磕一个头,你嘴里喊的传承是传什么?去年我们修祖坟,族里在外做生意的老板捐了二十万,打工的小伙子捐了两个月工资,没人逼他们,都是主动拿的钱。修完了大家在坟前拍了张全家福,两百多个人挤在一块,笑的脸都僵了,那张照片现在挂在祠堂进门的地方,每次进去都能看见。
对了,还有个规矩是不能在坟头上说不好的话,要多说这一年家里的好事。我去年就跟我太爷说,我涨工资了,还买了个新摩托车,下次回来骑到山脚下给你看。我奶在旁边笑,说你太爷年轻的时候连自行车都不会骑,哪懂什么摩托车。我心想没事,他只要知道我们过的好就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