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天晚上我妈就把装着艾草的布包塞我包里,说去祠堂别忘揣着,我翻了个白眼还是塞兜里了。
老祠堂的门槛快被踩平了,朱红漆掉得一块一块的,像老头脸上皴裂的皮,供桌上面摆的猪头油亮油亮的,皮上还盖着半指宽的红纸,旁边放的三牲摞得齐整,边儿上的果盘里堆着刚摘的枇杷,皮上还沾着晨露。

我堂哥蹲在门槛边给小孩发糖,发着发着就跟人吵起来了,就为了谁先拿香的事儿,族里的老头拿拐棍敲他脚踝,他才撇撇嘴站到边上去。
凉
你以为祠堂里的牌位都是死物?那些刻在木头上的名字,每一个都牵着好几家子的人,就像老槐树上盘着的根,你拽一根就能带起半树的土,你说要是没人记着这些名字,过个几十年谁还知道你是从哪来的?
我举着香的时候被烟呛得直揉眼睛,旁边的婶子捅我腰,说拜的时候要心诚,不然祖先收不到你的心意,我含糊应着,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蒲团上,硬邦邦的硌得疼。
供桌下面的香炉里插满了香,灰堆得老高,掉下来的香灰烫了我脚背一下,我嘶了一声也没敢躲,族里的规矩,祭祀的时候乱动是对祖先不敬,我可不想挨我爷爷的骂。
去年祭祀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加班,今年好不容易赶回来,站在人群里看着乌泱泱的族人,突然觉的这事儿也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,你平时在外头飘着,觉得自己就是个独来独往的个体,一脚踏进祠堂的门,你才知道你身后站着一整个宗族的人,跟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似的,怎么挣都挣不脱。
散场的时候我在门槛边捡了个半块的糖,应该是刚才小孩掉的,糖纸沾了点泥,我剥开扔嘴里,甜得发腻,跟小时候祭祀完分的糖一个味儿。
我奶说以前祭祀完分的肉,每家按人头分,哪怕家里只有个刚满月的娃也能分着一块,现在没人分肉了,都聚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吃席,大锅炒的菜油大,吃着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