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晚睡得沉,翻个身就坠进了以前的办公楼里。走廊的感应灯还是踩重一点才亮,保洁阿姨拖过的地砖留着水痕,踩上去滑溜溜的,我差点摔个趔趄,被人伸手扶了一把。抬头一看是张姐,她还扎着以前常梳的低马尾,发梢沾着点碎碎的白头发,手里攥着半袋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橘子。 她塞给我一瓣橘子,凉丝丝的甜,和以前冬天她分给我的味道一模一样。那时候我们工位挨得近,她总爱从家里带点糖啊橘子啊,往我桌上塞,说小姑娘多吃点甜的,改方案才有力气。我那时候总嫌她唠叨,现在想起来,那些橘子的甜味,是我那段天天熬夜改方案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盼头。 凉。 我醒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枕巾的潮气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楼下卖豆浆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飘上来的甜味和梦里的橘子味混在一块,我脑子懵了好半天,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换了三份工作,离开那个办公楼快四年了。我伸手摸过床头柜的手机,翻通讯录,翻了三圈才想起,我离职那天删了好多以前的工作好友,张姐的微信早就没了。 你说怪不怪,平时半分都想不起来的人,怎么就突然钻到梦里来了。我靠在床头坐了半天,想起以前我们俩加班到十点,蹲在楼下的台阶上分吃一份烤冷面,她总把肠夹给我,说自己消化不好吃不了肉。那时候我们还说以后离职了也要常聚,要一起去吃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火锅,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。结果我离职那天忙得脚不沾地,连句再见都没好好说,后来换了新的工作群,旧的消息列表沉到底,慢慢就再也没联系过。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像办公室里放的便利贴,当时贴在显示器上显眼得很,天天盯着看,等换了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,顺手就撕下来扔垃圾桶了,过后谁也不会想起上面写过什么。我之前总觉得,只要是一起吃过苦的朋友,怎么都不会散,现在才知道,大部分并肩走的人,到站了就该下车,你就算再舍不得,也不能拦着人家去赶下一趟路。 难道不是吗。 我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,喝下去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发紧。刚拿起手机想刷会朋友圈,刷到以前同部门的小李发的动态,说张姐上个月生了二胎,现在在家带孩子呢,照片里她抱着小孩笑,头发剪短了,比以前胖了点,看起来过得挺好的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,最终也没点下添加好友的按钮。 有些关系留在梦里就挺好的,就像半凉的烤冷面,刚吃的时候热乎好吃,放久了再热一遍,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。我把手机扔到一边,拉开窗帘,早上的太阳晒得人身上暖乎乎的,楼下卖豆浆的阿姨喊了一声“豆浆刚磨好的啊”,我抓了外套就往楼下走。 毕竟生活还得往前过,总揪着过去的那点甜不放,也没什么意思对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