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几天收拾旧柜子,翻出半沓去年没烧完的黄纸,边缘还沾着点奶奶缝衣服蹭上去的蓝墨水。纸钱就像往另一个世界寄信的邮票,面额印得再大,摸在手里的糙感才是真的,你烧的时候冒的烟飘上去,就当是信寄到了对吧。 去年清明在山上,风刮得纸钱灰打旋,往我脸上扑,我躲的时候踩了一脚泥,裤子湿了大半。旁边的大爷蹲在那烧纸,嘴里念叨着你爱吃的桃酥我放边上了,别总省着钱花。那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,纸灰飞起来像一群黑蝴蝶,落得周围松树上星星点点的。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烧纸是陋习,污染环境还容易引发火灾,这话是没错,但总不能一竿子全打死吧?你逢年过节给去世的长辈上供,摆的水果转头就被你自己吃了,烧纸不就是个念想的载体吗,哪来那么多高低之分。 我小时候看奶奶叠元宝,手指糙得很,叠出来的元宝个个都棱是棱角是角,她总说叠慢些,你爷爷眼神不好,太乱了他找不到。那时候我总偷偷把叠好的元宝拆开重折,被她打手背也不长记性,现在想折个像样的,手笨得像被糊住了一样。 哦对了,还有人说现在都流行网上祭祀,点个蜡烛送个花就完事了,方便得很。可你手里没摸着那糙黄纸,没闻着那烧纸的淡烟味,总觉得差了点什么,对吧?就像你网上订的外卖,总不如家里焖的饭香,这道理是一样的。 我上次在楼下杂货铺买纸,老板偷偷塞给我几张印着银行卡的冥币,说现在那边也流行用这个,方便。我拿着哭笑不得,这东西哪有什么与时俱进的说法,我爷爷活着的时候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,你给他烧个银行卡,他知道去哪取钱吗? 俗。 说来说去这些习俗,本来就是活人给自己找的心理安慰,你愿意烧就烧,不愿意就买束花放墓碑前,没人说你不对。但你非跳出来说别人烧纸就是封建迷信,那你多少有点拎不清。 我今年还打算去山脚下烧,带点爷爷爱喝的二锅头,烧完了坐那跟他唠两句,说我最近涨工资了,楼下的包子铺还开着,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咸菜现在还卖五毛钱一袋。烟飘起来的时候,我就当他听见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