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天睡得晚,躺床上翻了三回手机才睡着,意识昏沉里就踩进了旧教室的门。课桌上还留着我当年用圆规尖刻的半行诗,边缘被磨得发毛,旁边还有不知道谁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
廊下的声控灯坏了半盏,风吹过走廊掀得练习册页哗啦响,和我当年晚自修偷摸溜去接水时听到的动静一模一样。

后桌用笔戳我后背,递过来颗橘子硬糖,糖纸还沾着他校服口袋里的橡皮屑。我接过来刚要剥,讲台上的班主任就扔了个粉笔头过来,我下意识缩脖子,醒了。
枕头上还沾着我睡乱的头发,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点光,哪有什么教室啊,我租的房子离最近的中学都有三站路。
糖。
说起来我当年总爱囤这种橘子硬糖,上课偷偷塞嘴里,含到快化了就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快速嚼碎,咯嘣一声,同桌总翻我白眼说我像只偷啃坚果的松鼠。我那时候还跟她争,说松鼠啃的是松子,我这是橘子糖,能一样吗。
现在我茶几抽屉里还放着同款糖,上次逛超市随手拿的,放了快半年没动过,今天早上醒了我摸了一颗塞嘴里,甜得发齁,和梦里的味道半分都对不上。
你说奇怪不奇怪,我上周刚忘了要交的报表放在哪个文件夹,怎么十几年前刻在课桌上的字,连笔画的歪度都能记得清清楚楚?
记忆这东西就像埋在土里的旧瓷片,平时被土盖着看不见,哪天被雨水冲出来,擦干净了上面的花纹还亮得很,连当年烧瓷时留的小气泡都清清楚楚。我之前总觉得那些上学的日子早就被工作的琐碎磨没了,现在才知道,它们都好好待着,比我存在云盘里的工作文件靠谱多了。
刚才刷朋友圈看到当年的同桌发了她女儿的照片,小姑娘扎着羊角辫,举着个橘子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和她当年上课偷吃糖的样子一模一样。我给她发了条消息,说我昨天梦到回高中上课了,她秒回我,说上周也梦到了,还梦到我们俩被班主任罚站走廊,理由是上课传小纸条。
我对着手机笑了半天,手里的橘子糖化了一半,黏糊糊的沾了手指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,楼下卖早餐的摊子飘来豆浆的香味,我起身去冲了杯咖啡,苦得我皱了皱眉。那些甜的软的旧日子,就留在梦里挺好的。哦对了,我刚才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当年的高中毕业照,我站在最后一排,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橘子糖,笑得傻兮兮的。照片边角已经卷了,背面还有当年我们几个人乱涂的签名,有个字写错了,还涂了个黑疙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