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昨天凌晨三点多醒的,枕头边还压着半本没看完的行业报告,脸侧有点凉,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梦里冒的汗。梦里的教室墙皮掉了好大一块,跟我高三那年靠窗的位置一模一样,吊扇在头顶吱呀转,风卷着粉笔灰往脖子里钻,张老师站在讲台边敲我桌子,说你这三道受力分析题又空着,等着我给你写答案是吧。
我那时候烦他烦得要死,每次模考后都要把我叫到办公室,连我选择题蒙对的题都要拆开来给我讲一遍,唾沫星子溅到我练习册封皮上,我还得装着听得认真,手指在桌肚底下翻漫画书。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的傻,办公室的暖水瓶塞子跳起来喷白汽的声音,他保温杯里泡的胖大海飘得满杯子都是,这些细节居然比上周跟客户签的合同金额记得还清楚。

你懂的,人到了快三十岁,记性就跟漏了的筛子似的,早上出门还能忘了带钥匙,上学时候的事反倒像刻在骨头里。上个月同学聚会,班长说张老师前年做了个小手术,现在不能久站,上课都要坐着讲,我当时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酒洒了半杯在裤子上,也没好意思说我前半个月还梦到他跑操的时候在后面追我们,喊我们把外套穿上别冻感冒。
难道那些被我们扔在旧时光里的人和事,真的会变成梦跑回来找你吗。
我前两年租房子的时候,在旧箱子里翻到过他当年给我写的评语,红笔写的,字跟他的人一样板正,说你脑子活,就是太浮躁,沉下心来能走很远。那时候我看完就把纸条夹在练习册里扔到角落,现在再找,练习册早就卖废品了,那句话倒是记到现在,每次改方案改到崩溃的时候,脑子里总冒出来他敲我桌子的声音,笃笃笃,跟啄木鸟啄树干似的,一下一下把那些想摸鱼的念头都敲碎。
凉。
我刚才起来倒了杯冷水,站在窗边吹了两分钟风,楼下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豆浆的香味飘上来,跟当年早自习他偷偷给我们带的豆浆味一模一样。你说他现在退休了,是不是终于不用每天早上六点半就站在教室门口抓迟到的学生了,是不是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喝杯茶,不用再扯着嗓子喊我们把课间操的队伍站齐了。
我打算下个月回高中看看,带两盒他当年最爱抽的烟,再把我没做完的那沓理综卷的空题都补上,当面给他看看,告诉他我现在确实走得挺远的,没辜负他当年的念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