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阵子去乡下吃喜酒,看见主家在新人进门的门槛上摆了个朱红的马鞍,旁边放着一小捆劈得齐整的柴。好多城里来的宾客举着手机拍,都不知道这是啥讲究。说穿了就是讨个“平安顺遂”“进门发财”的口彩,就像你过年往门上贴倒福,没人真觉得贴了就万事顺意,但这份心意是沉的,像坛埋了好几年的黄酒,开盖就有暖人的香。
你别觉得这些都是老封建。

我奶奶当年嫁给我爷爷的时候,陪嫁里就有个用红布包着的铜盆,里面装着生花生和染得通红的鸡蛋。我小时候翻出来玩,还被她拍了下手,说那是“子孙盆”,是当年她娘塞给她的,就盼着她嫁过去日子过得红火,家里人丁兴旺。现在谁结婚还准备这个啊,大多是买成套的不锈钢餐具,好看是好看,就是没那股子粘了人手温度的劲儿。
撒帐的时候,司仪抓着一把混着红枣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的糖果往新人身上扔,周围的小孩哄着抢,有个小丫头摔了个屁股墩,爬起来手里还攥着俩桂圆,脸上的糖霜沾得满脸都是。这场景你在那种全是西式流程的婚礼上见得到?他们顶多往台下扔点小玩偶,哪有这种混着糖味和汗味的热闹劲儿。
我还见过有人说这些习俗都是繁文缛节,没必要留着。可你想想,两个人结婚,本来就是两个毫无血缘的家庭凑到一起成了亲戚,这些走流程的习俗,不就是把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祝福,都揉进动作里了吗?你给长辈敬茶,长辈给你塞红包,难道真的是缺那口茶或者那点钱?那是认人的仪式,就像给新出厂的钥匙配对应的锁,咔哒一声对上了,往后就是一家人了。
对了,那次喜酒我还吃到了喜饽饽,上面用胭脂点了个小红点,面发得宣软,咬开里面还有豆沙馅。做饭的大娘说她做这个喜饽饽做了三十多年,附近村子办喜事都找她,每个饽饽要揉二十遍面,蒸的时候还得盯着火候,不能裂也不能塌。现在不少人嫌麻烦,直接去蛋糕店订喜饼,包装得花里胡哨的,吃起来全是防腐剂的味儿,哪有这刚出锅的喜饽饽香。
哦,还有个有意思的事,那次新人拜完堂,主家还端上来一碗半生不熟的面条,给新娘喂了一口,问她“生不生”,新娘红着脸说“生”,底下人哄堂大笑。你说这恶俗吗?我倒觉得挺可爱的,比那些故意捉弄新人的婚闹强一万倍。
真的。
这些老习俗不是凭空冒出来的,是一辈辈人过日子攒出来的盼头,就像老房子墙上的年画,褪色是褪色了,可你凑过去闻,还能闻到当年浆糊的米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