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眼角这颗痣是小学四年级长出来的，那时候坐我后桌的男生总拿笔戳我后背，说这是哭痣，长大了要受好多委屈。我放学回家趴镜前看了半小时，拿指甲掐过，疼得眼泪直掉，痣还牢牢粘在那，像颗被人按在皮肤上的黑芝麻。
去年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翻到她二十岁的老照片，梳着两条粗麻花辫，笑起来眼角弯得像月牙，一模一样的位置，也有颗一模一样的痣。我当时握着照片蹲在地上，半天才反应过来，原来这玩意儿不是平白无故长我脸上的，是外婆走的时候特意留的小印章对吧。
去年去巷口找那个看相的陈阿公聊天，他说眼角痣不是什么哭痣，是上辈子欠了人的情，这辈子特意打个记号来找的。我当时还笑他封建，转头翻我妈年轻时候的相册，她站在橘子树底下，风刮得她头发乱飘，我数了数，她眼角那片也有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。合着我们家这是三代人都欠了同一个人的情？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我前阵子去医院做皮秒，医生盯着我眼角看了半天，说这颗痣位置离眼睛太近，点的话风险不小，不如留着，也算个特征。我躺在诊疗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灯晃眼睛，突然就不想点了。有些人攒一辈子都找不到个和自己有关的专属记号，我这颗痣从十岁跟着我到现在，风里雨里都没挪过窝，不比那些贴了就掉的纹身靠谱？
上周和发小吃火锅，蒸汽熏得我眼镜全是白雾，她突然伸手指我眼角，说你这颗痣好像比以前更明显了。我拿纸巾擦眼镜，想起小时候总因为这颗痣自卑，连照相都刻意侧着脸，现在倒觉得挺好，走在街上有人认错人，看一眼眼角就知道是不是我，省了好多没必要的寒暄。
对了，前几天刷到个短视频，说眼角有痣的人记性能特别好，上辈子的事都能记个七七八八。我当时还嗤之以鼻，结果晚上就梦到外婆牵着我去巷口买冰棍，她给我递绿豆冰棍的时候，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眼角那颗痣，和我现在的一模一样。你说，要是这痣真能装记忆，那我这颗痣里，得装了多少夏天的冰棍味儿啊。
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