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家堂屋的正墙上,现在还贴着褪了色的天地牌位,红漆掉得一块一块的,字都缺了半划。去年隔壁堂哥办婚礼,司仪扯着嗓子喊拜高堂的时候,我大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,后背挺得比家里那根老榆木房梁还直,手攥着裤腿都皱了,眼尾的皱纹里卡着点泪,半天没敢擦。
你别觉得这都是老封建。前些年我去山西参加朋友的婚礼,那边村里的拜堂流程还按着老规矩来,要先对着院儿里摆的天地桌磕三个头,桌上放着盛满谷子的升,插着红绸子裹的秤杆,那谷子沉得很,像把祖祖辈辈过日子的分量都盛进去了。

难不成这些礼就是走个过场?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,以前人拜天地,是告诉你过日子不能光想着自己,头顶有天脚踩有地,做啥事都得讲个良心,拜高堂是记着你这条命是爹妈给的,以后成了家不能忘了本。她那时候裹过小脚,站不稳,说这话的时候扶着门框,阳光从门缝漏进来,在她蓝布棉袄上落了个亮堂堂的小方块。
我前阵子还见有年轻人办婚礼,把拜高堂改成了给双方父母送定制的相册,里边放着从小到大的照片。老礼哪是死的啊,就像陈了多年的酒,你换个新杯子装,那香味还是能飘满整个屋子。
说个有意思的事儿,我堂哥拜完高堂,偷偷跟我说,刚才跪下去的那一刻,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是小孩了,以前回家还跟他妈甩脸子,那天抬头看见他妈头上白头发都冒出来一茬,鼻子酸得不行。
还有些地方现在拜天地的时候,要夫妻两个人一起给天地牌位敬茶,茶里放着红枣花生,不是啥迷信的求子,就是讨个日子红火的彩头。
老辈人常说,礼是束着人的,也是暖着人的。你平时可能没感觉,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上,跪下去那一下,好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儿,突然就通了。
真的。
我上次在博物馆见着清代的拜堂图,画里的人穿着宽袍大袖,磕着头的时候腰弯得很实诚,旁边的人脸上都带着笑,隔着玻璃看,好像还能听见当时的鞭炮声,闹哄哄的,全是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