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回村吃席,刚好碰上周家老太的丧事,吹唢呐的师傅还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刘老头,背更驼了,腮帮子鼓得还像含了俩核桃。灵堂就搭在晒谷坪上,黑布挽联挂得齐整,供桌上的白烛烧得蜡油往下淌,像人没忍住掉的眼泪,香灰积了厚厚的一层,风一吹就飘得满脸都是。
其实很多人觉得这些习俗都是瞎折腾,说白了不就是走个过场?你没在村子里待过你不知道,哪家有人走了,全寨的人都会来帮忙,不用特意请,扛桌子的扛桌子,洗菜的洗菜,连平时最懒的二混子都主动去帮着抬花圈,这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,没人会在这种事上偷奸耍滑。

我奶奶以前跟我说,丧礼上的哭丧不是装样子,就像秋收之后要把稻秆烧了还田,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,没来得及尽的孝,都顺着哭声散到土里去了,走的人走得安心,活着的人也能把日子接着过下去。以前我觉得这话太迷信,现在才懂,这就是普通人最实在的念想,不然那么多情绪憋在心里,是要出问题的。
对了,丧席上的菜永远有一碗水煮豆腐,淡得没什么味道,我以前总不爱吃,后来才知道是告诉来吃席的人,往后的日子有咸有淡,再难的坎也得咽下去。这次我主动夹了一块,确实没什么味,咽下去之后喉咙里反倒有一点点回甜,说不上来什么感觉。
守夜
守夜的时候男人们都坐在灵堂边上抽烟,聊老太以前给他们塞糖的事,女人们蹲在灶屋边上折纸钱,手底下动作没停,嘴里也没停,说老太走的时候没受罪,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就走了,是有福的人。没人嚎啕大哭,大家都安安静静的,好像老太只是去隔壁村串门,过两天就回来。
我以前总觉得这些旧习俗都是糟粕,没必要再留着,这次亲眼见了才明白,这些规矩就像老房子的房梁,看起来不起眼,实则撑着一整个村子的人情世故。没有这些规矩,谁家出事了都各自躲着,那村子也就散了,对吧。
出殡的时候要走一遍老太以前常走的田埂,抬棺的都是村里的壮年,走得特别稳,撒纸钱的走在最前面,黄纸飘得漫山遍野都是,像落了一层碎金。我站在田埂边上看着队伍越走越远,突然就想通了,什么封建不封建的,这里面装的全是活人的心意,比什么都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