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翻衣柜翻出个蓝布帕子,包着半盒没拆的薄荷糖,是奶奶走前三天塞我包里的,当时我嫌太甜随手塞柜子里,再摸出来糖纸都发皱了,像被水泡过似的。
堂屋的八仙桌擦得发亮,边缘那道缺角是我小时候爬上去偷供果摔的,我爸当年要打我,奶奶拦着说摔就摔了,桌子有缺口才像个家,哦对,这次百日祭摆的供品全是她爱吃的,糖糕要热得透芯,旁边放的粗陶碗盛着她常喝的炒米茶,放少了糖我还特意多挖了半勺。

冷。
山风刮过坟头的茅草,像谁用旧砂纸蹭人手背,我蹲在边上烧纸钱,火苗子窜得老高,灰飞起来沾在我羽绒服帽子上,拍都拍不掉。你说这人走了之后,真能收到这些纸钱吗,我上次给她烧的纸别墅,也不知道她住进去有没有嫌太空。
我奶以前总说人走了就是变成天上的云,飘累了就落到自家檐头歇脚,我昨天晒被子的时候抬头看,有朵云慢悠悠飘在我家屋顶上,形状跟她以前戴的绒线帽一模一样,你说巧不巧。
周年祭那天我小叔忘带香烛,开车跑了二十多公里去镇上买,回来的时候袖子都被雨打湿了,我姑还骂他马虎,他挠挠头说昨晚梦见娘说要闻檀木香,别的香她嫌冲得慌。
供桌边上摆的那筐橘子,是我上周特意去后山摘的,奶奶以前总在后山种橘子,结的果酸得掉牙,她还总说甜,这次我摘的这筐比她种的甜多了,也不知道她尝不尝得到。
我坐在门槛上剥橘子吃,酸得我直皱眉,檐下挂的她编的竹篮还在,风一吹晃来晃去,竹条缝隙里还卡着半片去年的桂花瓣,香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