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租的房子在巷口三楼,窗对着的那棵老槐树,枝桠都快伸到我晾衣服的竿子上了。楼下开了三十年的旧书店,老板总把晒过的旧书摆门口摊着,风一吹,墨味混着槐香就往屋里钻。
上次我蹲在书店角落翻民国版的诗集,页缝里掉出朵压得平平整整的干槐花,花瓣边缘还留着点浅黄的印子。我举着花问老板,他抬了抬老花镜说,指不定是哪年槐花开的时候,哪个客人夹进去的,放着吧,也算书的半张书签。

巷口卖糖水的阿婆总说,这槐树的香是活的,像个不打招呼就串门的老邻居,走到哪跟到哪。我之前还觉得这话太玄,这两天熬夜改稿子,咖啡喝得嘴发苦,风刮进来带点甜香,混着旧纸的陈味,比什么醒神的东西都管用。
难到这些没特意记过的味道,不算日子给咱们留的小礼物?
昨天我搬了个小矮凳坐在窗边抄笔记,槐树的影子落在纸面上,晃来晃去像谁拿毛笔在乱涂。旁边放的半杯凉白开,杯壁上都沾了点细碎的槐花瓣,我没挑出去,就着花瓣喝了一口,居然真的尝出点甜。
甜。
之前总觉得要去很远的地方找有意思的事,现在才发现,我这半开的窗沿,每天接的风都不一样。今天带点阿婆糖水的姜味,明天带点隔壁小孩偷买的辣条味,多数时候还是槐香裹着墨味,软乎乎的往怀里撞。
旧书店的老板上周送了我一本线装的古诗集,封皮都磨得起毛了,他说这书在店里放了快二十年,总没人拿,跟我有缘,拿去垫杯子也行。我现在就把书放在窗台上,风一吹就自己翻页,掉出来的干花我都夹回页缝里,攒着呗,等明年槐花开的时候,说不定能凑够小半本。
我昨天数了数,槐树上已经结了不少花骨朵,看着像攥紧的小拳头,等再过半个月,估计整巷口都要浸在香里。到时候我把窗户全打开,让书桌、床单、甚至挂着的卫衣上,都沾点这个味,就算以后搬去别的地方,一摸卫衣口袋,说不定还能掏出朵干槐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