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凌晨三点多我猛的坐起来，后颈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滑，凉得我打了个颤。梦里的时间不是挂在墙上的钟，是黏在脚后跟上的沥青，跑的时候扯得鞋跟都要掉，稍慢一点就裹住脚踝往地里拽。租的老房子隔音差，隔壁租户的闹钟隔了墙嗡嗡响，我摸过手机看了眼，屏幕亮得晃眼睛，才三点零七分，日程表里标红的待办还堆着七八个。床头柜上放着上周没改完的方案，页脚折了个角，是上次赶地铁被门夹的。你总觉得日子还能拖两天，转头就发现deadline已经站在你身后伸手拍你肩膀了，对吧？有次赶项目连熬了三个通宵，走在路上感觉脚底下踩着棉花，看路边的树都在转，我当时还笑说自己是上了发条的玩具，松点劲就要瘫在地上。哦对，上次答应帮朋友写的推广文案，拖了快半个月，他昨天发微信问我进度，我看着输入框半天打不出一个字。谁没试过把今天的事推到明天，明天的事推到下礼拜呢？但你有没有算过，那些堆起来的事，最后会不会变成梦里追着你跑的那团黑影子？衣柜最下面压着三年前买的水彩颜料，当时想着周末在家学画画，现在颜料管的皮都硬了，拧都拧不开。上个月买的健身卡，就开卡当天去了一次，现在躺在钱包最里面，磁条都快磨花了。你说这些没做完的事，是不是都攒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，凑到一起就变成梦里追你的那玩意。我后来再没睡回去，坐在床边点了根烟，窗外的天慢慢泛白，楼下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，蒸笼的白汽飘得老高，混着豆浆的香味往窗户缝里钻。原来你在梦里跑得要死要活，现实里的日子该怎么转还是怎么转，连等你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。说实话，我也不知道下次再做这种梦会是什么时候。可能明天，可能后天，可能下次改方案改到凌晨的时候，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在脚边晃。哦对了，昨天下班的时候路过便利店，买了袋橘子，放桌上忘吃了，刚才摸了摸，已经坏了一个，皮上长了块青绿色的霉斑。总说等有空了再吃，等有空了再做，等有空了再去的地方，到最后大多都等不到有空的那天。你说这算不算另一种被时间追着跑的证据？难不成真要等被那团沥青似的东西裹得动不了的时候，才反应过来好多事早就该做了？凉。我把窗户关上，风灌进来吹得胳膊上起鸡皮疙瘩。手机里的日程提醒跳了一下，九点要开项目会，我算了算时间，还能再泡杯咖啡，啃半个面包。昨天没改完的方案就摊在桌上，我拿笔在最上面画了个圈，字写歪了，蹭得指头上都是黑墨水。反正跑也跑不过，不如慢慢走，能做多少算多少呗。总不能真被梦里那点东西唬住，对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