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几天收拾旧储物箱,翻出个磨得起球的布沙包,针脚歪歪扭扭的,角上还缝了块鹅黄色的碎布,是我妈当年用旧衬衫裁的。上面沾的灰还没拍干净,我指尖刚碰到布面,就想起老院墙根那堆缺了口的啤酒瓶,当时我们总把那当安全区边界,踩线就算输。
沙包砸在身上的触感是闷的,不像现在的塑料玩具硬邦邦的,砸到胳膊上留个红印子,转头就忘了疼。上次我在小区见几个小孩玩类似的游戏,手里拿的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塑胶沙包,扔出去还带哨响,他们站得笔直,输了就掏出手表看时间,连跑都懒得跑两步。你说,现在的小孩会不会根本不知道,接沙包时指甲蹭到泥的那种爽感?

巷口的张叔当年总蹲在门槛上看我们玩,手里攥着个缺了柄的搪瓷缸子,泡的茶沫子浮在面上,他偶尔会扔个刚从树上摘的枣子过来,砸到谁的脑袋谁就多一条命。我们那时候哪懂什么规则啊,沙包扔到房顶上就算王,爬上去掏下来的人能当半小时裁判。我上次路过老巷,那棵枣树早就被砍了,原地立了个不锈钢的宣传栏,贴满了反诈宣传海报。
我之前把这个沙包拍给以前的玩伴看,她回了个表情包,说当年她为了接这个沙包,摔进了路边的煤堆,回家被她妈追着打了半条街。她现在在南方当会计,每天对着报表算数字,连下楼买个奶茶都嫌晒,说现在跑两步都喘,早就没当年那股疯劲了。
风。
我昨天把沙包挂在阳台的衣架上,风一吹就晃,像个胖乎乎的小灯笼。前几天下雨溅了点泥点在上面,我也没擦,就留着呗。谁规定旧东西就得擦得干干净净的,那些印子本来就是时间盖的章。
我周末去公园散步,见着几个退休的阿姨在扔沙包,动作慢腾腾的,接不住也笑,砸到了也笑。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,没人叫我加入,我也没好意思过去。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工作群里发的下周会议通知,我按了锁屏,转身往地铁口走,风灌进领口的时候,好像还能闻到当年老院墙上爬的牵牛花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