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攥着磨出包浆的铁钩站在巷口的时候，脚边的铁环圈边还沾着前一天蹭的泥点，那圈铁是从隔壁修自行车王叔捡的废车圈，敲掉辐条之后磨得溜光，握在手里沉得像块焐热的铜镇纸。
你懂的，那时候没人教你什么标准动作，全靠自己摔个三四天摸出来的门道，铁钩搭在环上的角度偏半寸的力道要稳，腕子得跟着铁环的晃动感走，不是你攥得太死的话，铁环跑两步就歪在青石板上哐当一声躺平。
真的。
巷口那棵老梧桐树下的青石板有几道裂了个小坑，我之前为了绕开那个坑练了快一个礼拜，每次滚到那附近就得轻轻抬一下铁钩，力道就像捏着刚泡好的茶盏沿，重一点就撒了茶，轻一点接不住铁环的惯性。有次我滚着铁环追巷里卖冰棍的三轮车，风灌进领口的时候，铁环哐当撞在路牙子上弹出去半米，我扑过去接的时候膝盖蹭破了好大一块皮，回家我妈给我涂红药水的时候还骂我整天疯跑没个正形，我盯着裤腿里还藏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味冰棍，化了的糖水顺着腿流得裤子湿了裤脚，黏糊糊的也不敢说。
现在还有人记得怎么滚铁环吗？我上次在旧货市场看见个卖老物件摊位摆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，摊主说现在小孩都玩平板手机，没人愿意费这个劲练这个了。我拿起来掂了掂，重量跟我小时候那个差不多，钩了两下，手感还在，只是巷口的青石板早就改成了柏油路，老梧桐树也砍了修了快递站，连卖冰棍的三轮车早就换成了冰柜，我站在路边扫码买的小超市冷柜里的冰棍口味多了几十种，却再也没吃到过当年化了半根橘子味的甜。
滚铁环哪是什么高大上的技艺啊，就是那时候没什么玩的，小孩凑在一块摸出来的野路子玩法，你跑我比谁滚得远，谁能绕着巷口跑三圈不落地，赢了的人能蹭输的人给买一毛钱的糖块。我那时候赢了半抽屉的糖块攒了小半罐，藏在床底下，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，跟那段滚铁环的铁钩也不知道丢哪去了。
对了，上次回老家碰见小时候跟发小吃饭，他说他上次带他儿子玩滚铁环，小孩玩了两分钟就嫌累，扔一边去玩遥控车了。我笑了笑没说话，每个人的童年本来就不一样，我们那时候的快乐是铁环哐当哐当撞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现在小孩的快乐是遥控车呜呜的马达声，没什么高低之分，就是偶尔听见路边听见哐当的声音，还会下意识转头看一眼，以为是自己的铁环跑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