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阵子翻旧天文志的时候,发现很多人对星座命名的印象全停留在希腊神话那套,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就说猎户座吧,西方人给那几颗亮星安了俄里翁的猎人身份,咱们老祖宗直接把这片天区归到了参宿,属西方白虎七宿,那三颗排成线的亮星,就是古人拿来定岁时的参宿三星,民间说的“三星高照,新年来到”说的就是它们,哪有半分猎人的影子。
哦对了,上次我在图书馆翻到北宋的《天象列次分野之图》,泛黄的宣纸上用朱砂点着星位,旁边蝇头小楷标着星官名,有的还注了对应的地方分野,我对着那幅图看了半小时,脚都站麻了。你说同样是挂在天上的星星,不同地方的人怎么就能给安上完全不搭边的名字?

星名其实就是不同文明贴在天上的日记。农民要记农时,就把亮星和播种收割的节点绑在一起,名字里全是烟火气,像什么“织女星”“牵牛星”,一听就和农耕生活脱不开关系。航海的要辨方向,就把容易认的星群和航海路线挂钩,名字里全是风浪的味道。统治阶层要搞星占,就把星官和朝堂官职对应,什么“三公”“太子”“宰相”,整个天区就是飘在天上的朝廷。
错漏最多的就是翻译的问题,清末民初那批译介西方天文的学者,很多时候为了方便大众理解,直接拿中国已有的星官名去套西方的星座名,看上去好像对应上了,其实内核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就说“水瓶座”,西方原本的意象是倒酒的侍从,咱们译的时候直接套了“水瓶”的意象,现在好多人以为这个星座真的和瓶子有什么必然联系,哪跟哪啊。
还有好多小众的星名,是不同地区的老百姓自己安的,我去年去云南采风,当地的彝族老乡管昴星团叫“六姐妹星”,说那是六个下凡的姑娘留在天上的影子,和西方人说的“七姐妹星团”差了一个人,我特意问了当地的毕摩,说他们祖辈传下来就是数六颗亮星,多的那颗不算在姐妹里。你看,连数出来的星星数量都不一样,名字能一样才怪。
我总觉得星名从来就不是什么客观的标签,更像不同文明扔给星空的漂流瓶,你捡到哪个,就等于摸到了那个文明藏在岁月里的细碎念想。总有人说要给星星定一个全世界统一的名字,有那个必要吗?对着同一颗星星,你想着的是神话里的英雄,我想着的是过年时要挂的红灯笼,这本身就是星空给人的礼物啊,对吧。
没必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