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年八月底拽着发小去城郊的河提放孔明灯,提前三天在拼夕夕囤的货,纸壳子有点皱巴,卖家送的蜡块闻着有股劣质煤油味。
河提边的草没修剪,划得脚踝痒,我蹲在地上拆包装,发小蹲我旁边叼着冰棒,化了的糖水顺着棍滴在灯面的宣纸上,晕开一小片黄印子。

我们俩捣鼓半天才把蜡块点着,火苗舔着灯底,热气慢慢把纸壳撑得圆滚滚,像个刚蒸好的黄皮包子。风刚好刮过来,我手一松,灯就蹭着树梢往上飘,发小突然嗷一嗓子,把落在灯上的飞虫吓跑了半只。
你说这玩意飘到天上,会不会被飞机上的人当成流星?我仰着脖子看,脖子酸得厉害,灯的光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个小光点,混在星星里分不清谁是谁。
我写在灯面上的愿望是楼下早餐店的胡辣汤明天多给两勺牛肉,发小写的是今年能抽到限量款球鞋,没人写什么发大财嫁好人的俗套玩意,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小盼头。
风。
风裹着河面上的水汽往脸上扑,我摸了摸口袋,剩的半盒薄荷糖被捂得软乎乎的,剥了一颗塞嘴里,凉味顺着嗓子眼往下窜。旁边有一家三口也在放灯,小朋友踮着脚够灯底,被他爸拎着后脖领子往后拽,他妈在旁边举着手机拍,屏幕亮得晃眼。
孔明灯这东西不就像揣在怀里的小秘密?你把它托上天,不管最后落在哪,至少飘起来的那几分钟,它只载着你的那点念想,谁也抢不走。难道还有人真的指望这张糊了蜡的纸能帮你实现愿望不成?说白了就是给自己个由头,把平日里不好意思说的废话,都写在上面烧给天看。
我们待到九点多才往回走,鞋上沾了半腿的草籽,发小的冰棒棍攥了一路,纸壳子包装袋被风刮得在地上滚,我踢了一脚,它滚出去老远,撞在路边的路灯杆上停住。
后来刷短视频刷到有人说放孔明灯容易引发火灾,我想想也对,之后就再也没买过。但是那天飘在天上的那盏灯,我到现在都记得它刚升空的样子,暖黄的光把我和发小的脸都照得发烫,风刚好吹过,连头发丝都带着点甜滋滋的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