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罗盘爬六楼的时候,腿肚子都有点发僵,老小区没电梯,台阶边缘磨得溜光,像被岁月啃过的旧梳子齿。业主开门的时候眼底下挂着青黑,说这半年每天醒了都像被人打了一宿,工作上也总碰着莫名其妙的阻力。 玄关摆着个半人高的陶瓷大花瓶,插着干了快半年的荷花,花瓣黄得发脆,风一吹就掉碎渣。我伸手敲了敲瓶身,闷响,里面塞了半瓶去年的雨水,长了层绿苔。你说这种东西摆在家门口,进气的地方全堵着,能顺才怪? 厨房的炉灶正对着洗菜池,水火撞得厉害,炒菜的时候溅出来的油点崩得满墙都是,瓷砖缝里卡着发黑的污渍。我指了指灶边堆的半摞快递盒,业主挠挠头说平时懒得扔,攒着卖废品,这堆东西挡了火性,做饭的时候火气窜不出去,全闷在屋里,人住着能不上火吗。 次卧的窗户正对前面楼的角,尖棱棱的戳过来,像有人举着把刀对着窗口。业主说小孩住这个房间,最近总半夜哭,说看见窗外有影子。我让他先在窗台上摆个圆形的铜挂牌,挡一挡冲过来的煞气,等下个月换个厚点的遮光窗帘,就稳当很多。 对。 罗盘放在客厅中间的时候,指针晃了三下才定住,西南角缺了快两平米的空间,那地方正好是业主的本命年方位。我让他在缺角的位置摆个陶土的狗摆件,重量沉点的,别买那种轻飘飘的树脂货,没用。 阳台堆的旧家具占了快一半空间,晒的衣服常年晾在正中间,阳光透进来全被挡得七零八落。我跟他说这地方是家里的纳气口,你堆这么多破烂,好的气场进不来,坏的散不出去,跟人鼻子里堵了棉花似的,呼吸都不顺,运气能好就奇了怪了。 走的时候业主塞了两盒烟,我推回去一盒,说都是街坊邻居介绍来的,不用这么客气。下楼的时候我踩着晃悠的声控灯,想起刚入行的时候师傅说的话,风水其实就是人和房子的相处,你待它好,它自然也待你好,哪有那么多玄乎的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