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三特意绕了二十公里路,去赶郊县那片传了快三百年的庙会。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串红布灯笼,风一吹晃得人眼睛发花,香灰落了一肩膀,拍都拍不净。
你别以为香会就是一群人瞎烧香,那些扛幡的汉子都是各村选出来的,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像小馒头,走一步那绣着金龙的幡就晃三下,脚下的青石板都跟着震。难道这些人是为了领那几十块的误工补贴才来的?谁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们就凑在祠堂里彩排,嗓子喊哑了都没人抱怨。

炸糖糕的大婶是我姥姥家邻村的,我递过去五块钱,她多塞了两个烫得我直攥手腕。油锅里的泡泡翻得像开了朵黄澄澄的花,面香混着桂花香飘出半条街,旁边卖针线的老太太头都没抬,针脚走得比平时快三倍。
热。
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,是挤在人堆里,左边的大爷递你一块梨膏糖,右边的小丫头扯你袖子看她刚买的孙悟空面人,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热乎气。庙门口的石狮子都被人摸得发亮,缝里卡着半块没化的糖,也没人去抠。
我蹲在台阶上啃糖糕的时候,看见香会的领头人捧着个铜炉走过去,炉里的香插得密得像秋收的稻穗,烟斜着飘到天上,连云都好像染了点香的味道。旁边唱戏的班子开了锣,穿红袍的老生调门亮得能震飞树上的麻雀,台下的老太太们攥着帕子抹眼睛,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听戏听哭了。
散场的时候我捡了半张掉在地上的黄纸符,上面的朱砂印子晕开了点,像朵没开好的朱砂梅。兜里揣着剩下的半块糖糕,还有老太太塞给我的一把绣着福字的荷包,坐公交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往我这边看,估计是闻着我身上的香灰味了。我也没躲,这味道比写字楼里的香水味好闻多了,是能攥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