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翻旧物的时候翻到个蒙灰的天文望远镜,镜筒上还沾着去年去郊外看英仙座时蹭的松脂。那天的风裹着草叶的腥气,山脚下的农家院亮着三盏昏黄的灯,狗叫顺着坡飘上来的时候,第一颗流星擦着天顶划过去了,亮得能照见脚边的车前草叶子纹路。对了,我那天穿的白鞋沾了半鞋泥,回来洗了三回都没洗掉。 你真以为每年英仙座流星雨的流量都跟预报的一样?去年我提前查了三天的云图,蹲到后半夜只看到七颗,其中三颗还暗得像不小心蹭到玻璃的灰,不盯着那片天根本注意不到。难道预报的ZHR100是给住在没有光污染的山顶的人算的?我们市区边上的郊野,能看到二十颗都算撞大运。 哦对,英仙座的位置其实很好找,夏天后半夜往东北方向看,仙后座的W型星群像个歪歪扭扭的发卡,往下扫个三十度左右,亮星最密的那片就是。我之前教我妹找,她盯了十分钟说像个举着叉子的胖厨子,你别说,还真有点像。 碎。 好多人说看到流星要赶紧许愿,我上次看到火流星的时候,脑子一片空白,光顾着喊“我去好亮”,等反应过来星子早就没影了。那些说许了愿就灵的,多半是提前把愿望在心里念了百八十遍,等流星一出来就赶紧往外倒,跟赶末班车似的。 我去年带了个便携相机,架在三脚架上拍了俩小时,导出来的照片里有三张抓着流星的轨迹,像有人拿沾了银粉的毛笔在黑丝绒上划了一道。有个朋友看见照片非要买,我没卖,那上面还沾着我那天不小心蹭上去的花露水印子,卖了就好像把那天的风也给卖了似的。 对了,今年英仙座极大值那天正好赶上农历月初,没有月亮抢光,比去年的观测条件好太多。我已经提前跟山脚下的农家院订了床位,老板说今年特意把院门口的路灯给关了,就为了给我们这些看星星的人腾地方。我还买了个新的睡袋,比去年的厚两厘米,后半夜山风凉,再也不用裹着外套缩成一团。 哦对,还有人说英仙座的流星体是斯威夫特·塔特尔彗星甩下来的碎片,你想啊,那颗彗星飞了几千年,掉下来的碎渣擦过地球大气层烧出光,落在你眼里的时候,其实那束光已经走了好几十亿公里。这么看的话,你看到的不是流星,是宇宙递过来的一颗小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