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三熬到两点才躺平,沾枕头没五分钟就沉进梦里。脚边忽然坠了块暖乎乎的重量,像揣了个刚晒过太阳的旧棉絮,低头就看见只黄乎乎的狗团成球,尖下巴搭在我脚背上,连呼吸都慢半拍。 你别说,那毛的糙感都真得离谱,跟我小时候养的阿黄背上的硬毛一模一样。以前阿黄总蹲在我家门槛边等我放学,我踢个小石子它都能追出去二里地,回来爪子上沾的泥点能印满半条堂屋。后来它走丢的那天,我在村口老槐树下喊到嗓子哑,连个狗影子都没摸着。 我那时候总以为,早忘了它扒我裤腿要红薯干的样子了。这梦一做才知道,那些零碎记忆都沉在脑子里,像埋在米缸里的糖块,哪天不小心掏出来,甜劲还能漫上来。 凉。 醒的时候脚露在被子外面,冰得像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。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半杯凉水,窗户外边的路灯还亮着,飞蛾撞得灯罩啪啪响。楼下卖夜宵的摊子还没收,穿军大衣的老板正给客人盛馄饨,热气飘得老远都能看见。 你说怪不怪,梦里面的狗连叫都没叫一声,我怎么就笃定那是阿黄呢。总不能是它在外面晃了这么多年,还能找着我现在住的地方,专门钻梦里来蹭我两脚吧。 前阵子收拾旧箱子,翻出个豁了口的铁盆,那是以前给阿黄盛饭用的。我妈说早就该扔了,我偏要塞回柜子顶。这玩意沉得很,扛着的时候像扛了小半段没发完的童年,沉是沉,扔了又空得慌。 楼下的馄饨香飘到窗口的时候,我又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。刚才梦里那点软乎乎的感觉还没散,就好像阿黄真的蹲在我脚边,尾巴尖还扫着我的脚踝。我低头看了眼空落落的地板,又想起以前它偷啃我作业本,我追着它打,它绕着院子跑,毛被风吹得炸起来的样子。 谁规定旧的东西就非得忘干净啊。偶尔做个这种没头没脑的梦,也挺好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