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骨凸的人我见得多，十有七八沾点火就着的性子，眉峰炸着像被风卷斜的茅草，说话的时候眉梢先挑半寸，等不及别人把话讲完就要插嘴。我早年在巷口摆书摊的时候见过个买菜的大哥，眉尾斜飞入鬓角，卖菜的阿婆多找了他五块钱，他递回去的功夫都嫌阿婆手慢，把零钱往菜摊上一撂转身就走，帆布鞋踩得积水溅半裤腿，连阿婆在后面喊他拿两根葱当谢礼都没回头。
手。 指节粗得像没磨平的老竹节，指腹带薄茧，指甲剪得贴肉，指尖永远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小倒刺，拿东西的时候指节攥得泛白，放下的时候总带点哐当的声响。上次来工作室找我看事的小姑娘，端纸杯喝水的时候指节绷得太紧，半杯柠檬水晃出来溅在笔记本上，她抽纸擦的速度快得带风，擦完才发现蹭得整页纸都发皱，自己皱着眉盯了三秒，直接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球丢进垃圾桶，动作连贯得没半分停顿。
谁没见过这种人？走路的时候鞋底蹭着地面响，步幅迈得比同行的人大半格，等红绿灯的时候脚在地上不停点，十秒的红灯能抬八次手腕看表，遇到前面走得慢的人，连绕路的时候都带着股风，肩膀擦过路人胳膊的时候也懒得停下来道个歉，脑子里只装着要去的那个目的地，半分闲心都不肯分给路上的人和事。
吃饭快。坐下来筷子没停过，夹菜的频率比同桌的人快一倍，碗里的饭还剩两口就开始喊服务员结账，刚放下碗就摸车钥匙准备走，别人刚吃到一半他已经坐进车里打着火了。你说这种人是故意没礼貌？也不是。就是心里那股火永远烧得旺，像灶上坐的开了盖的开水壶，蒸汽顶着壶盖哐当响，半分钟都熬不住要往外冒。
说话快。句子跟蹦豆子似的从嘴里往外砸，尾音总带点劈叉的哑，讲到激动的地方手跟着挥，碰翻了杯子也不在意，顺着话头往下讲，等讲完了才想起要擦桌上的水迹。耳尖永远带点红，不是害羞憋的，是说话太急气血往上涌，攒的。我以前有个同事就是这样，跟人争论的时候脖子上的筋都凸起来，话赶话能把自己呛得咳嗽，咳完了还要接着说，半分不肯让话掉在地上。
别把这些特征当什么定论。我也见过眉骨平温和得像温水的人，逼急了照样拍桌子，只是那种急是攒了好久才冒头的火，和刻在骨头上的急不一样。刻在身上的痕迹骗不了人，你长年累月攥着拳头，指节自然会变形，常年走路带风，鞋底的磨损位置都比别人靠前半寸，常年说话抢话，下颌线的肌肉都会比别人紧绷一点，这些哪是算出来的，是日子磨出来的印子。
上次陪朋友去驾校练车，同车的小伙子坐进驾驶座，安全带扯得太急卡扣都卡歪了，教练还没说启动，他手刹已经放了一半，车往前窜了半米吓得教练踩副刹，他挠着头笑，说自己从小就这样，做什么都等不及，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填完就点提交，连检查都没检查，通知书下来才发现填错了专业，也懒得改，收拾行李就去报道了。你看，这种急根本藏不住，从扯安全带的力度，到手刹拉的位置，全露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