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租的老房子阳台漏风，鱼缸就摆在枕头边的矮柜上，红锦鲤是上个月从花鸟市场五块钱淘的，尾巴缺了小半块，老板说撞缸撞的，贱卖。 那天改客户的第三版方案到三点，鼠标往旁边一扔就栽枕头上睡，连灯都没关。 梦里水晃得厉害。 我凑过去看，那只缺尾巴的锦鲤鳞都炸着，跟我上次在小区楼下见的炸毛三花一模一样，没等我反应过来，水溅得满柜都是，鱼鳍抽抽着变成带粉肉垫的猫爪子，鳃的位置冒出软乎乎的绒毛，最后啪嗒一下从缸里蹦出来，实打实蹲我枕头上，尾巴尖还沾着半片闪红光的鱼鳞，甩得我脸凉飕飕的。 我当时在梦里居然没怕，就盯着那猫看，它眼睛还是鱼的那种圆溜溜的黑，连转都不怎么转，就那么盯着我。 说起来也扯，我前阵子还在跟朋友掰扯，说我现在的日子就像被圈在玻璃缸里的鱼，看着游得自在，撞得疼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，客户要改方案就改，房东说涨房租就涨，连楼下卖早餐的阿姨多收我五毛钱菜钱我都没敢吱声，怂得跟被按在菜板上的鱼似的，连扑腾都懒得扑腾。 鱼变猫这事搁现实里说出去谁信？谁没做过几个没头没尾的破梦啊。 醒的时候我脸边还真凉，摸了一把是窗户缝漏进来的雨丝，矮柜上的鱼缸安安静静，那只缺尾巴的锦鲤还在慢悠悠摆尾巴，根本没有什么三花奶猫，连水都没洒出来半滴。 我坐起来发了五分钟呆，摸过手机直接给客户发了消息，说第三版方案我改不动了，之前的第二版逻辑是顺的，要是觉得不行我退一半定金给他。消息发出去我手都在抖，以为要挨一顿骂，结果那边过了十分钟回了个行，说就用第二版，之前是他老婆瞎给的意见。 你说邪门不邪门。 我后来下楼买早餐，特意多给阿姨转了一块钱，说上次她多找我五毛，今天补上，阿姨愣了一下，给我多夹了半根油条，脆的。 人有时候就是被自己圈在玻璃缸里太久，连自己本来长着爪子会跑会跳都忘了，总觉得离开水就得死，说不定扑腾两下，就长出能踩实地面的肉垫了呢。 那只梦里的猫我后来再也没梦到过，倒是我家锦鲤最近游得越来越欢，尾巴缺的那小块都慢慢长回来了，我有时候蹲在缸边看它，总觉得它眼睛跟那只三花的眼睛一模一样，圆溜溜的，盯着我，像在笑。 扯远了。 哦对，我上周在楼下喂流浪猫，真见着一只三花奶猫，尾巴尖有撮红毛，见了我也不躲，蹭过来蹭我裤腿，我给它喂了半根火腿肠，它蹲在我脚边吃了半天，吃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转身就钻灌木丛里没影了。 我站在风里愣了半天，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根火腿肠，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啦响。 哪有什么鱼变猫啊，不过是憋太久的人，在梦里给自己递了个敢跳出来的由头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