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鳍扫过瓦当的时候带下来半片积在沟里的梧桐絮，我站在院坝中间抬着头看，连手里攥的半块冰棒化了滴在手背上都没察觉。 哦不对，是梦。 醒的时候枕巾皱成一团，窗户外的天刚蒙蒙亮，楼下卖豆浆的摊子已经在支遮阳棚，铁架子撞得哐当响。我盯着天花板上裂的那道细纹发愣，细纹形状弯弯曲曲的，还真像梦里摆着尾巴往前窜的那条红鲤鱼。 以前老人说梦到鱼是要捡财，我上周摸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，合着这财是绕着我走的？我摸过手机翻了两页解梦的帖子，说什么的都有，有说要走桃花运的，有说工作要出纰漏的，看得人脑壳疼，索性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。 人做的梦哪有那么准的说辞，就像你下午喝多了冰美式晚上铁定失眠，前一天看了讲海洋生物的纪录片，指不定梦里就能撞见什么奇奇怪怪的水里玩意儿。我前天确实刷到个别人拍的锦锂视频，红通通的一大群在水池子挤着抢食，尾巴摆得跟小扇子似的。 云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，鱼在里面游的时候连个水花都溅不出来，鳞片亮得闪眼睛，比我上次在水族馆看到的打了灯光的鱼还好看。我在梦里还伸手去抓来着，指尖刚碰到滑溜溜的鱼鳞，一阵风刮过来，鱼群顺着风就飘远了，连个影子都没剩下。 这种没逻辑的梦其实最有意思，不用赶地铁不用赶方案，鱼想在水里游就在水里游，想在天上飞就在天上飞，没人会跳出来说鱼离了水活不了。我之前熬大夜改方案的时候，连着三天做梦都在跟客户掰扯标题字太大还是太小，那种梦醒了都觉得累，哪有这次看鱼在天上游来得爽。 我坐起来套衣服的时候还在想，要是真能看到鱼在天上游是什么光景，是不是得下场鱼雨，掉下来的鱼都带着云的湿气，捡回家红烧了说不定还有点甜丝丝的味道。楼下豆浆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飘上来，我摸了摸空了的钱包，得，就算有财找上门，我也得先下楼买杯热豆浆垫垫肚子才接得住。 荒诞。 出单元门的时候风刮得树叶子哗哗响，抬头看天，云一朵一朵飘着，还真像攒了一池子的水，我盯着看了半分钟，总觉得下一秒就得有个鱼尾巴从云里探出来。路过彩票站的时候我顿了顿脚，还是拐进去买了两注刮刮乐，中了十块钱。 你看，这梦还真不是完全没道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