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年回浙北老家赶清明会,刚拐进巷口就被个举着糖画的小娃撞了个满怀,他手里捏的是个歪歪扭扭的孙悟空,糖稀还滴在我外套袖子上,黏糊糊的,跟我小时候蹭的印子一模一样。
踩高跷的陈叔腿上绑着两米多的木杆子,走起来晃晃悠悠像被风推着走的高脚稻穗,他看见我就弯腰递过来个橘子,指节上还沾着早上贴对联蹭的红浆糊。

你见过谁家庆典的戏台子是大伙凑木板搭的?台板缝里还卡着去年秋晒掉的稻壳,唱戏的都是街坊里的爱好者,唱错词了就挠挠头跟着台下一起笑,哪有什么专业演员的架子。
灶头边的阿婆们蒸的发糕,揭开蒸笼的时候白汽能漫半条巷,糕面上点的红点歪歪扭扭,咬一口能吃到嵌在里面的桂花碎,甜得直钻后脑勺,比城里蛋糕店卖的那些加了七八种添加剂的慕斯要实在多了。
晒场边摆着补锅的摊子,李老头敲着铁片叮当响,旁边围了一圈人看他修铝壶,他手边还摆着半杯喝剩的黄酒,壶嘴上沾着的锅灰都带着点酒气。
甜。
我蹲在墙根边吃了半块发糕,旁边的阿婆塞给我一把炒花生,花生壳上还沾着点灶灰,我吹了吹就塞进嘴里,香得很。小时候我总盼着过节,就是为了这一口没章法的热闹,现在城里办的那些节庆活动,灯光打得亮堂堂,表演排得整整齐齐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对吧?难道不是少了这些没被规训过的、带着人味的乱哄哄的细节吗。
散场的时候地上堆着不少鞭炮屑,红通通的铺了一地,像撒了一层碎朱砂,保洁大叔扫的时候还哼着戏文,脚边跟着个捡炮仗壳的小娃,手里的塑料袋撑得鼓鼓的。我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壳,觉得这才是节日该有的样子,不是放在宣传册里的精美照片,是能攥在手里、吃进嘴里的热乎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