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鱼鳞片比我攒了半年的一元硬币还大,银闪闪的蹭得我手腕发痒。 我趴在它背上连鞋都没湿,河面上飘的荷花瓣蹭过我耳尖,香得像奶奶藏在樟木箱里的旧帕子。 上周改的第十七版方案还躺在电脑桌面,文件名后缀加了三个“最终绝对不改”。 谁没做过几个不着边际的梦。小时候蹲河沟边摸鲫鱼,脚一滑栽进水里,灌了两口混着蝌蚪卵的河水,爬上来裤兜里还揣着半只被我攥碎的田螺。 风裹着水味往领子里钻。 我伸手去捞飘在水面的月亮,指尖刚碰到水面,那月亮就碎成一滩晃荡的银箔,鱼尾巴一摆溅了我满脸水,凉丝丝的跟办公室空调对着脸吹三小时的触感一模一样。 醒的时候胳膊搭在床沿,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。窗户外头楼下的早餐铺正炸油条,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,混着我放在床头柜上半杯凉透的菊花茶味,哪还有半点荷香。 说起来好笑,我之前总觉得做这种梦要捡钱,连着三天上下班低头瞅路,连个一毛钱硬币都没摸着,倒是踩了块被人踩扁的香蕉皮,差点扑在路边卖烤肠的摊子上。 鱼哪会真的驮着人跑。 它就驮着你在梦里头躲会儿攒了半多月的破事,漂过一段没工作消息没群内@的软乎乎的水路,等你醒过来该改方案改方案,该挤地铁挤地铁,手背上留的那点凉,够你撑过连着开三个会的周三就够本了。 我昨天去菜市场转了一圈,水产盆里的鲫鱼扑棱着尾巴溅了摊主一身水,鳞片亮得跟我梦里见的一模一样,我站那看了五分钟,买了条半斤多的回家炖了豆腐,汤白得跟那晚河面上飘的云似的。 喝的时候我还在想,合着梦里驮我漂了半宿的朋友,最后进了我家的汤碗。 鱼刺卡了我喉咙,咳了半天喝了两大口醋才顺下去,酸得我皱眉头,那点关于梦的飘乎乎的念想,顺着醋味全落回了胃里,踏实得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