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几天熬到三点才睡,头刚沾枕头就飘进梦里,脚边就是我放客厅那只半人高的旧鱼缸。缸壁上还沾着我上周没擦干净的水碱,跟脸上的斑似的一块一块的。
那只红顶的金鱼游到玻璃边上,嘴一张一合,吐出来的泡都飘着桂花味儿。我凑过去听,它说要喝加冰的酸梅汤。

扯淡。
我养它三年,它连鱼食都挑贵的吃,什么时候沾过人间烟火。我伸手敲了敲缸壁,它晃了晃尾巴,又重复了一遍,说要去年外婆晒的桂花泡的那种。
我当时在梦里没觉得不对,转身就去开冰箱,手碰到冰箱门的瞬间就醒了。客厅的挂钟正敲三下,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刚好落在鱼缸上,那只红顶金鱼正浮在水面上吐泡,跟梦里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第二天我翻阳台堆的旧箱子,找着外婆搬去养老院前塞给我的纸包,里头包着半张泛黄的酸梅汤方子,还有一小罐干桂花。纸包角上还沾着点鱼缸底的河泥,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。
你说这东西,在箱子里压了快三年,早不出来晚不出来,偏偏梦到鱼要酸梅汤的第二天就被我翻着?总不能是鱼真的长了嘴,托梦给我提要求?
我按着方子煮了一锅酸梅汤,放凉了加了冰,自己喝了两大杯,剩下的半杯倒了一点进鱼缸的过滤槽里。当然不是给鱼喝的,就是图个心里舒坦,那点酸味儿飘在客厅里,跟小时候外婆在老院儿煮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缸里的鱼还是慢悠悠晃尾巴,红顶子像块浸了朱砂的玉,在水底下晃得人眼晕。我盯着它看了半小时,也没见它再张嘴说话。
昨儿我去养老院看外婆,她坐在桂花树下摘菜,抬头第一句就问我,那鱼还活着呢吧?我上周梦到它跟我喊酸,说你天天给它喂没味儿的鱼食。
我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。风一吹,满树的桂花往下落,跟梦里鱼吐的泡似的,轻飘飘就砸了我一肩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