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收拾旧箱子的时候,翻出块灰扑扑的粗棉布,边角磨得起了毛,上面七八个洞,像被谁用烟头烫的,又像夜里没关窗,飞进来的星子啃出来的印子。我奶当年在世的时候总说,这块布是她嫁过来那年,从祖上传的老织布机上扯下来的,本来要给我做夏装的,后来我闹着要去邻村看马戏,跑的时候摔沟里,布被蒺藜勾破了好几个洞,她就收起来说等以后找个好日子补。
前几天夜里闷热,我抱着这块布上天台吹风,抬头就看见银河像被谁撕了个大口子,碎星子哗哗往下掉,掉我脚边就成了软乎乎的银线,我兜里刚好揣着前几天买的铜顶针,顺手就拿起来缝。第一针补的是我小学三年级丢的那块橡皮,上面印着米老鼠的,我当时哭了半节课,你懂的,那是我考了双百我爸给我买的。第二针补的是去年冬天走丢的那只三花猫,它总喜欢蹲我家窗台上晒背,尾巴尖上有撮白。

缝到第三个洞的时候,我手指被针扎破了,血珠滴在布上,瞬间就晕开成了一朵小桃花。我当时就笑了,这布还认主是吧?不然怎么偏要吃我一口血才肯安分。
你见过把风缝进布里的吗?我缝到第五个洞的时候,突然刮过来一阵风,裹着楼下卖糖水的桂花香气,我顺手就把那阵风也缝进去了,现在摸那块布,还能闻见桂花甜香,凉丝丝的,像把整个秋天的傍晚都攥在手里。
对了,缝到最后一个洞的时候,刚好有颗流星划过去,我手快,一把揪住它的尾巴就往针眼里穿,那流星还挣了两下,烫得我指尖发麻,结果缝进去之后,那个洞就成了整个布上最亮的地方,晚上关了灯,能照见我书桌上摊的半本没写完的笔记。
有人说我这是瞎闹,补个破布还扯什么星河,我就问,你小时候没试过把掉在地上的月光捡起来塞兜里吗?没试过把吹过耳尖的风攥在手里当糖吃吗?这有什么稀奇的。
亮。
现在那块布被我钉在床头当窗帘,早上阳光透过来,那些补过的地方就泛着碎银似的光,像把整个星河都裁了一小块挂在我屋里。上周我妈过来,摸了摸那块布,说跟我奶当年补衣服的针脚一模一样,我没说我是拿流星当线补的,她肯定觉得我疯了。
哦对了,昨天我摸那块布的时候,还摸出来半粒奶糖的包装纸,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橘子味的,估计是缝的时候不小心带进去的,现在闻那块布,除了桂花香,还有点橘子糖的甜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