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收拾旧木箱子,翻出半副没绣完的荷花帕子,针脚歪歪扭扭的,是我十二岁那年乞巧节绣坏的。那时候我手笨,穿个针都要眯着眼戳半天,阿婆总笑我这手怕是连巧娘娘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巷口的大青石板,那天早早就被婶子们擦得发亮,摆出来的供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粗布,码着刚摘的脆枣,还有自家蒸的巧果,糖霜撒得匀匀的,风一吹就飘点甜香。你说这巧娘娘真能看见谁家姑娘手巧吗?反正那时候我们都信,谁穿针穿得快,下半年绣的花都比旁人的艳。

巧
我隔壁的阿英手最巧,她能在指甲盖大的布片上绣出整朵的茉莉,那年乞巧节她蒙着眼穿了七根针,赢了阿婆攒了半年的五彩绒线,那线在太阳底下亮得像揉碎的虹。后来她去外地读大学,学了设计,现在做的旗袍上还绣这些小碎花,说是从小刻在手上的记忆,改不了。
我那年输得惨,穿到第三根针就扎了手,血滴在帕子上,我急得要哭,阿婆给我塞了个巧果,说没事,巧娘娘见你实诚,指不定偷偷多给你塞了别的好处。现在我写东西熬不下去的时候,总想起那天的巧果味,甜得很,好像真的有什么底气似的。
去年我回老巷,青石板还在,供桌没了,阿婆的旧笸箩放在她家窗台上,落了层灰,里面的针都锈了。巷子里的小姑娘现在都抱着平板刷视频,没人知道十月七还要穿针比巧。我站在那愣了好久,感觉那些旧日子像被风刮走的糖纸,亮过一阵,就没影了。
昨天阿英给我寄了个包裹,里面是她绣的小荷包,上面绣了七根穿了线的针,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小荷花,跟我当年绣坏的那朵一模一样。附的纸条说她老家那边现在又开始办乞巧节的活动,找了老人教小姑娘刺绣,让我有空回去看看。我捏着那个荷包,指尖好像还能碰到当年供桌边上的风,混着枣香和线的绒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