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早推开木院门的时候,风裹着隔壁阿婆晒的金桂香往领子里钻,天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粗布,一丝杂色都没有。这日子可不就是撞着吉日了?我搬来这小院前找过黄历,上边写的啥我早忘了,这会子脚边的三花猫蹭着我裤腿打转,窗台上的野菊开得热热闹闹,难到不比印刷出来的宜忌靠谱?
巷口卖豆浆的张叔早早就把摊子支起来了,铝制的大桶冒着白汽,豆浆的甜香飘得半条巷都能闻见。我揣着五块钱去买,他多给我舀了半勺,说今天天好,给我添点喜头。我捧着热豆浆往回走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缝里的青苔软乎乎的,像踩了块浸了水的棉絮。

对。
我小时候总听外婆说,清吉的日子不是等出来的,是自己过出来的。那时候我还不信,总觉得得办点什么大事、摆个排场才算讨了好彩头。前几年我在写字楼里加班,窗外的天永远是灰扑扑的,楼群像插在地里的硬塑料模型,连风都是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,那时候我哪懂什么叫清吉?
昨儿我把旧木桌擦了三遍,摆上从后山摘的野果,红的黄的堆在粗陶盘里,比商场里卖的工艺摆件好看一百倍。邻舍的阿婆送了我一篮自己种的青菜,叶瓣上还沾着露水,我炒的时候只放了点盐,鲜得我连吃了两大碗饭。哪有那么多讲究?日子过的就是这份实打实的热乎气,你懂的。
我刚才蹲在院角给多肉浇水,看见墙头上落了只麻雀,歪着脑袋瞅我半天,扑棱棱翅膀叼走了我晒在檐下的半粒玉米。我没赶它,反正今天天好,它也想来沾点清吉气不是?院角的老桂树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得满院都是香了,到时候我摘点泡酒,给张叔送半瓶,给阿婆送半瓶。
人这一辈子哪来那么多大富大贵的奢望?能赶上这样的好日子,风是软的,饭是热的,身边的人都是和善的,就比什么都强。那些算来的吉日哪有自己撞见的靠谱?我抬头看天的时候,云飘得慢悠悠的,像被谁赶着的绵羊,连阳光落在手上都是暖的,这可不就是最好的清吉日子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