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翻旧物翻出个裂了口的玻璃鱼缸，边角还沾着点当年没擦干净的水锈印。那是我小学三年级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，当时养了条草金，红尾巴甩起来像扯了半片碎绸缎。
当晚就做了梦。
梦里面那鱼缸放在老房子的堂屋八仙桌上，水晃得厉害，那鱼直接跃出来，鳞片上沾的水都映着檐角挂的月亮，亮得晃眼睛。它没往地上掉，就飘着往我卧房的方向走，我光着脚跟在后面踩过天井的青石板，石板缝里的青苔滑得很，我差点摔了一跤。你懂的，梦里的脚步总发飘，我追了半天也没追上，最后看着它直接钻进我枕头上摊的旧毛巾被里。
我凑过去摸，毛巾被里软乎乎的，像揣了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。那鱼在里面蹭来蹭去，我掀开一看，它尾巴扫出来的全是我小时候的破事：偷摸摘邻居家的石榴被狗追，考试考砸了把试卷藏在柴垛里，夏天蹲在河边捞虾晒得满脸脱皮。哦对，还有当年我把那条草金喂多了食，它撑得翻了肚皮，我坐在门槛上哭了快半小时。
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？我才不信。我梦里这鱼记我的事比我自己还清楚。
它后来游到我脸旁边，湿乎乎的鳞片蹭了我一下，凉丝丝的。我睁眼的时候天刚亮，枕头边真的落了片从窗台上飘进来的梧桐叶，边缘卷得像那鱼的尾巴尖。我愣了好半天，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放的那个旧鱼缸，缸壁上的水锈印好像比前一天深了点。
我起来烧了壶水，把鱼缸刷干净，倒了半缸清水放在窗台上。没买新的鱼放进去，就这么空着。偶尔有风刮过来，水面晃的时候，我总觉得里面有个银闪闪的影子晃了一下，再定睛看又没了。
说起来也奇怪，这之后我很少失眠了。躺到床上闭眼睛，总觉得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在旁边蹭我的手背，像那鱼的尾巴，也像小时候奶奶给我盖被子时扫过我脸的袖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