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1年生的属猪人，钗钏金命，我舅就是这年的。年轻时候在供销社交过手紧俏货，算盘打得噼啪响，走南闯北攒下的人脉比家里存折厚。现在退休在家，天天拎个搪瓷缸去公园下象棋，赢了就给路边小孩买冰棍，输了就蹲树坑边闷头抽半根烟，谁劝都不好使。这类人看着随和，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，你别想在他跟前占半分便宜，他愿意给你的你拿着，他不愿意递的，你伸手就是自讨没趣。就像老院墙根压了几十年的腌菜缸，外头蒙着一层灰，掀开盖子里头的咸香劲，能飘半条胡同。
1983年的属猪人是大海水命，我前单位的顶头上司就属这年的猪。永远穿熨得笔挺的藏青色衬衫，开会时候能把合作方骂得抬不起头，转头看见楼下流浪猫冻得缩成球，能蹲在便利店门口拆三根火腿肠喂。去年公司裁人，他硬扛着上层压力，把部门里两个刚生完孩子的女同事保了下来，自己背了个业绩不达标的处分，年终奖扣了大半，连提都没跟下属提过。这类人心里装着海，能容下旁人容不下的糟心事，也能翻起浪拍碎想耍滑的人的小心思。你说人活一辈子，谁还没点藏在硬壳底下的软处？
1995年生的属猪人是山头火命，我同届的室友就是这年的。毕业五年换了八份工作，摆过地摊卖过手作，跑去云南待了半年种多肉，去年回本地开了个宠物殡葬店，天天抱着离世的小猫小狗给它们整理毛发，赚的钱一半投去救助流浪动物。平时看着吊儿郎当，连房租都能忘交，遇到被人遗弃的病猫，能抱着在宠物医院蹲一整夜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这类人的火不是烧得轰轰烈烈的那种，是山头上斜斜长着的野酸枣树挂着的刺，扎人，也结着酸甜的果。
离谱。
2007年的小猪现在刚上大学，我邻居家小孩就是。放假在家能窝在沙发上刷一天短视频，看见外卖小哥下雨摔了餐，能偷偷给人转二十块钱备注买杯热饮。考试前一周能熬三个通宵复习，考完就抱着滑板去广场泡到半夜，连他妈喊他回家吃饭的电话都能挂三次。这辈孩子没经历过缺吃少穿的日子，对钱没什么实感，对旁人的难处却比很多长辈敏感。
我见过有人说属猪的人天生懒，那是没见过1971年的猪为了给孩子凑学费，大冬天蹬三轮拉货拉到棉鞋都冻硬的模样。也见过有人说属猪的人天生好命，那是没见过1983年的猪为了谈下一个项目，在客户公司楼下站三个小时等人家散会的狼狈。命哪有什么天定的好赖，就像同一块地里长的红薯，向阳的那块甜，背阴的那块筋多，挖出来烤的时候火候不一样，味道差得远。
上次在小区楼下乘凉，看见1971年的我舅正给2007年的邻居小孩递冰棒，一老一小蹲在石凳子边看蚂蚁搬食物，老头跟小孩说年轻时候跑长途遇到狼的事，小孩跟老头讲学校里玩的滑板招式，太阳晒得俩人后颈都发暖，风卷着梧桐叶飘在脚边，谁也没觉得俩人差了快三轮的年纪有什么隔阂。你看，哪怕都是属猪，差一轮就差了一整个时代的印记，哪来的统一标签往人身上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