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熬大夜处理巡天数据的时候,不小心碰掉了硬盘盒,里面存着三年前没人要的旧观测日志。
光驱读盘的时候吱呀响,跳出来的第一帧就是仙女座的悬臂图像,边缘糊着一层像素噪点,像被人揉皱过又展平的旧信纸。

哦对,那束光出发的时候,地球上还没演化出智人,猛犸象还在冰原上晃悠。现在光到了,发信的文明说不定早就变成了星系里的一团星云,连个能收回信的坐标都没留下。
你说这不算遗憾算什么。
我之前攒了半年的钱买的演唱会门票,临开场前被人偷了,在体育馆门口站了三个小时,散场的时候人潮涌出来,我听见里面的歌声飘到大街上,和那天的风裹在一起。就和这束光差不多对吧,跑了很远的路,就差临门一脚,最后连门都没摸着。
上次组里聚餐,带教老师喝多了说,他年轻时候追过一个同行,两个人隔着三个时区发邮件,讨论观测数据的时候顺带着聊晚饭吃什么,聊了两年,最后对方调去了南半球的观测站,他攒了一肚子没说出口的话,到现在都没发出去。现在那串邮箱地址早就失效了,他存在草稿箱里的信,和仙女座的信号没区别,都是找不到接收方的死信。
宇宙里的遗憾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。就是你放在书包侧袋里的橘子,等到想起来吃的时候已经烂了一半,汁水流的满口袋都是,你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那个印子。
难不成你还要去怪橘子熟的太快,怪自己记性太差?没必要。
我昨天把那个信号单独截了出来,存到了自己的U盘里,没标什么特殊的备注,就写了个“2021.10.03 M31 漏记”。反正也没人要回信,我就当自己收到了就行。
楼下便利店的冰美式今天打八折,我买了两杯,给值班的实习生留了一杯,他上次帮我搬设备的时候崴了脚,我还没说谢谢。现在说也不算晚对吧,总不能等我忘了这事儿,再过个好几年才想起来,那时候说不定人早就毕业了,我连人在哪都找不到。
宇宙那么大,能接住一点是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