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我进山拍野生药材,走岔了路,撞进个被毛竹围得严严实实的山坳。那地方潮得很,石阶上长的青苔厚得像铺了层绒布,踩上去差点滑个跟头。
我抬眼就看见个穿灰蓝粗布衫的姑娘蹲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个竹锄,正给地里的草松土。那草长得怪,叶子是深绿的,顶端开着碎银似的小花,风一吹就晃,像撒了半亩碎星子。

诅祝。哦不对,是诅咒。她听见我问这草是什么,头也没抬就说自己是天上管仙草的仙女,偷拿了种子下凡种,被天帝罚在这守着,什么时候有人把草摘走救了人,什么时候咒印才消。
我笑她是不是仙侠剧看多了编瞎话,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山涧里刚融的冰泉,你见过哪个山里人能在这没路的坳里住三百年?我伸手摸了摸她放在田埂上的瓦罐,罐壁凉得像浸了千年的井水,罐口缺了个角,上面的花纹我上次在省博的宋代陶器展上见过差不多的。
她递了个野果给我,表皮带着细毛,咬开酸得我一皱眉。她说这果以前遍地都是,现在外面的人都种甜的,没人记得酸的才解乏。我坐在田埂上啃果,看她指尖沾的泥,指节上有个浅淡的疤痕,她说那是三百年前有个樵夫摔断了腿,她偷摘了半棵草给他熬药,被咒印灼的。
我问她就没想着偷偷走?她指了指脚边的地,根都扎在这了,怎么走?这草离了这山坳活不了,我离了这草,魂就散了,你当神仙的责罚是开玩笑的?
我临走的时候想摘棵草带回去,她伸手挡了,说现在的人没几个需要这草的,等哪天有个真心想救山里人的赤脚大夫来,再给也不迟。我揣着她塞给我的半兜野果往山下走,回头看的时候,她又蹲回了田埂上,竹锄落在草叶上的声音,轻得像山风扫过竹叶。
哦。
后来我查了地方志,明万历年间这山坳里确实出过能治跌打损伤的仙草,守草的是个孤女,山民都说她是仙女下凡。我摸了摸兜里还剩的那个野果,皮已经皱了,咬一口还是酸的,跟三百年前的味道估计没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