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过来的时候我脚还搭在被子外面,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 不是什么惊天地的噩梦,没有漩涡没有黄泥汤,就是老家门口那条河,小时候摸螺蛳的那条,水慢慢涨上来,刚盖过脚踝骨,水里飘着碎碎的狗尾巴草籽,蹭得脚腕子有点痒。 旧书里说梦到水是要发财。我摸了摸口袋,昨天买的刮刮乐中了十块钱,算吗?算的话这财也太碎了,跟河面飘的碎草渣似的。 上周三加完班走夜路,踩进路面一个积水坑,袜子湿了大半,凉飕飕的感觉和梦里差不离。那时候满脑子骂市政修路不修排水,哪能想到提前三天就有梦打了招呼。 你说人潜意识里藏的东西,是不是都爱披着点风马牛不相及的皮? 脚踝。 人身上最容易漏风的关节,也是走路最先碰到凉气的地方。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小情绪,平时裹在袜子里鞋里藏得严实,真等水漫上来了,第一个觉出不对的就是它。 楼下张阿姨听我讲这个梦,拍着大腿说这是要走运,水带财,漫到脚就是财运找上门走不开。我笑了笑没接话,要是真走运,别让我这周再碰临时加班的破事就行。 哦对,梦里我脚边还飘着半片被泡软的梧桐叶,叶筋都泡得透白,我弯腰想捡,水就往上涨了半寸,刚漫到小腿肚下面,梦就醒了。 人总爱给梦找个确凿的说法,梦到掉牙是老人不好,梦到着火是要旺,梦到蛇是有口角。哪有那么多定数?我上次梦到漫山遍野的蛇,第二天也就是买奶茶多收了我三块钱珍珠钱,连个吵架的由头都没凑上。 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这个梦的。没有慌慌张张的逃窜,没有深不见底的恐惧,就是站在水里,凉丝丝的,风刮过岸边的杨树哗哗响,像我奶在河对面喊我回家吃凉面。 裤脚。 我昨天早上翻出旧凉鞋穿,鞋边还沾着去年夏天去河边玩蹭的泥印子,擦了半天没擦掉,索性就穿着出门了。路上踩到洒水车浇湿的路面,凉意在鞋缝里钻进来的瞬间,我真以为自己还没醒。 哪有那么多预兆啊。梦就是睡着了之后,脑子把白天没捋顺的碎片拼拼凑凑,给你演个没脚本的小短片。水的凉是你昨晚没盖好被子脚露在外头,草叶蹭脚踝是上周被蚊子叮的包还没消透,连那片梧桐叶,都是前天下班踩过满地落叶留的印象。 不对,那点顺着脚踝往上爬的凉意总不是假的。就像你明知道好多事没个准数,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,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慢慢朝你走过来,不疾不徐,刚够漫过脚踝的高度,躲也躲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