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奶奶家的仓房墙角，至今压着半张去年二春龙节写的祈福黄纸，边角被耗子啃得缺了茬，上面的朱砂字还亮得晃眼。村西头的老碾子当天会被红布裹住轴，没人敢去推，说惊了龙首，下半年的雨水就会乱了时辰。
春龙节的糕要放三种豆子，红豆补心气，绿豆败火气，黄豆填底气，蒸出来的糕切开断面像撒了碎星子，咬一口粘牙的甜，是实打实的谷物香气。有人说现在过这个节都是走个过场，真按老规矩来的没几个，你自己摸着良心说，吃了这么多年应节的饭，真的一点讲究都没往心里去？
脆。
那天的爆玉米花不能给外人拿，自家小孩装两兜揣着，走一路撒一路，算是给龙子开道。我小时候蹲在打谷场的爆米机旁边等，风把煤烟吹得满脸都是，黑手印蹭得棉袄袖子发亮，崩出来的米花溅到土坡上，沾了草屑也捡起来吃，甜得直嘬牙。
邻村有户人家去年龙节当天动了土挖菜园，入秋后白菜烂了半亩，你说这是巧合也行，说是什么别的也行，老辈传下来的规矩，就像旧房子的房梁，你看不见它受力，拆了才知道漏不漏雨。我前几天帮我妈翻晒过节用的瓷碗，碗沿有个小豁口，是我七岁那年龙节摔的，当时我爸揍了我一顿，说碎了盛龙食的碗，要挨罚，现在想想，那顿打挨得也不冤。
蒸糕的屉布要用去年晒的棉麻布，不能用化纤的，蒸出来的糕会沾布，掉下来的碎块要扔到房顶上，给过路的鸟叼走，算是给龙带的口粮。我前几天在超市看到有卖现成的龙节糕，真空包装拆开来软塌塌的，咬一口全是香精味，跟家里蒸的比起来，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