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早出门的时候,楼底下张阿婆搬着个竹筐坐在单元门门口摘艾叶,竹筐边还堆着一小捆干菖蒲。她手指上沾着点草汁,看见我就塞了半把艾叶到我包里,说今天挂门上,虫蚁都躲着走。你别说,那艾叶的味清苦,闻着脑子都醒透了,像有人给你闷乎乎的脑袋敲了下凉丝丝的木鱼。 你说现在的人过节总爱整些花里胡哨的,又是送高端礼盒又是拍氛围感照片,末了才想起说句安康,好像这俩字是凑数的后缀。可我奶以前说,端午说安康不是客套话,是真的盼着你这大半年没灾没病,吃饭香睡觉沉,连喝口凉水都顺顺当当的。这不比那些转八圈的祝福实在? 我昨晚上包蜜枣粽的时候,江米泡了三个小时,指尖戳进去软乎乎的,蜜枣是从老家带的,咬开能拉出半透明的糖丝。包到第三个的时候漏了米,撒了半灶台,我也没生气,就蹲在那捡,捡着捡着想起小时候我哥抢我粽子吃,把粽叶都扯碎了,粘得满脸米,我奶拿着扫帚追他半条街。 你别觉得安康这俩字太普通。我前阵子住了一周院,隔壁床的大叔每天早上都跟查房的医生说谢谢,出院那天他跟我们挨个说安康,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沉得像揣了块晒透太阳的暖玉。那时候我才懂,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轻松松说出这俩字的,你得真的过得舒坦,真的盼着人好,说出来才不飘。 晌午的时候我把艾叶挂在门把手上了,风一吹就晃,影子落在地板上像个小小的绿色手掌。锅里的粽子咕嘟咕嘟冒着泡,厨房的玻璃蒙了层水雾,我擦了个角,看见楼下的小孩举着个五彩绳跑,鞋尖沾了点泥。我掏出手机给几个好久没联系的朋友发了消息,就四个字,端午安康。 嗯。 你收到消息的时候别觉得我客套,我就是突然想起你上次说最近加班总失眠,想告诉你别熬太晚,回家煮个粽子吃,甜的咸的都行,吃饱了就躺会,啥都没有身子骨重要。你要是住的地方能买到艾叶,也挂两把,不用讲究什么造型,往门把手上一拴就行,那味钻鼻子,比啥香薰都管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