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阵子总睡不踏实，半夜醒好几次，枕巾湿半边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口水。那天晚上的梦来得没头没尾，脚底下踩的全是滑溜溜的鹅卵石，水凉得像浸了冰碴子，直往裤腿里钻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摸什么，手指头泡得发皱，指缝里卡的全是河泥，臭烘烘的带着点水草味。突然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，勾着扯着拉上来，是条断成两截的银项链，吊坠还缺了个角，绿锈爬得像藤蔓似的。
离谱。
我外婆以前送过我一条差不多的，小学三年级戴去下河摸鱼，丢了之后哭了整整三天，外婆说丢就丢了，挡灾的。那时候我还不信，觉得她就是哄我，现在想起来，老人家说的话有时候真像埋在土里的种子，过个十好几年才冒芽。
你说这梦能有啥意思？总不能是那条项链找我讨债来了吧。我翻了翻家里装旧物的纸箱子，底层压着外婆的旧照片，她脖子上就戴着同款，银亮得晃眼睛，那时候她才五十出头，头发还没全白。
梦这个东西，说穿了就是脑子里的碎零件半夜自己拼积木，拼出来啥样全看你白天没注意到的边角料。我前几天路过老巷口的银饰铺，叮叮当当敲银子的声音飘出来，估计那时候就给潜意识递了素材。
凉水里摸项链的触感太真了，到现在我闭眼睛还能想起链身的纹路，磨得发毛的接口，还有水珠顺着链节往下滴的样子。就像有时候你突然想起很多年没见的人，连他袖口沾的粉笔灰都能记清楚，根本没道理可讲。
我把那条断项链在梦里攥了半天，醒过来手心都是印子，凉丝丝的。也没特意去查什么解梦的说法，有些事揣在心里比说出来透亮，就像旧银器的锈，擦太干净反而没那股子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