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的时候枕巾蹭了半片湿,我盯着天花板愣了三分钟,才反应过来刚才梦里铺天盖地的黄水早没影了。
脚边全是泥。

上周赶项目连熬三个通宵,交稿当天甲方说方向全错要推倒重来,我抱着电脑在楼下便利店坐了半钟头,冰美式化得只剩半杯甜水,杯壁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手腕流,那感觉跟踩在梦里的湿沙上没差,软乎乎的使不上劲,抬脚还沾一鞋底烂泥,甩都甩不净。你总不能指望闹完一场大水,地面立马干净得能光脚跑对吧?
小区门口修了仨月的水管上周终于通了,挖开的路面填得坑坑洼洼,前两天下雨积的水退完,留了半道黄印子,电动车碾过去带起的沙粒打在脚踝上,麻酥酥的疼。我当时盯着那道印子突然想起前几年谈砸的生意,散伙的时候大家吃了顿散伙饭,酒喝到一半有人说就当交学费,我啃着烤串没接话,哪是交学费啊,就是水退了留的沙,你扫不净的,风一吹就往领子里钻,冷不丁就硌你一下。
我妈上周打电话说老院子墙根被夏天的暴雨冲塌了半块,水退完墙根堆了半尺厚的沙,她扫了三簸箕都没扫净,后来干脆在那片沙上种了几丛太阳花,这两天正打花苞。你看,没人规定沙留着就得是麻烦。
昨晚梦里我蹲在那片泥沙上摸了半天,摸出半块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,沾了泥还是透蓝的,我在衣角蹭了蹭,光打上去还能折出碎星星。之前总觉得熬完所有坎就得是金光大道,现在才觉着想多了,哪有那么多一马平川。
沙就沙呗。
踩实了照样能走。
哦对,早上出门踩了个小沙坑崴了脚,现在脚踝还肿着,坐办公室揉脚的时候突然想通,那些你以为天塌下来的难关,过去之后根本不会给你留什么盛大的庆祝仪式,就剩点碎渣子似的麻烦,你清一点,就往前走一点。难不成你还能蹲在滩涂上跟泥沙置气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