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前几天凌晨三点多醒的，枕巾蹭了半脸汗，手机还停在睡前刷的租房信息页面。梦里那艘救生艇的塑料味还沾在鼻子边上，说不上是海腥味还是廉价塑胶的闷味，挤得连转个脖子都能蹭到旁边人的肩膀，全是陌生人，连个脸熟的都没有。
船沿的橡胶边磨得手心疼，浪拍过来的时候整船人往一边歪，有人踩了我脚，我连低头的空都没有。你懂的，那种动弹不得的感觉，跟早高峰挤地铁还不一样，地铁好歹知道下一站能下去，这救生艇飘在灰乎乎的海面上，连个岸的影子都瞅不见。
有个穿灰夹克的男的攥着船绳，指节白得像泡发的粉笔，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，连他长啥样都没印象。身边的人都在小声说话，嗡嗡的像一群躲在墙缝里的蚊子，我凑过去听，全是说什么“来不及了”“没带够东西”，没人说要往哪去。
我当时在梦里还琢磨，这救生艇不是应该装救生物资么，怎么全塞的是人，连瓶水都没见着。难道梦里面的求生，全靠挤着凑人数撑着？
塑料船身被太阳晒得发软，脚底下黏糊糊的，像踩了半融化的水果糖。我想挪个脚，旁边扎马尾的女的瞪了我一眼，那眼神跟我上周抢特价鸡蛋时碰到的阿姨一模一样。
怪。
醒了之后我坐床边发了五分钟呆，突然反应过来，上周公司说要优化人员，我这几天连吃饭都攥着手机生怕错过人事的消息。这不就跟挤在救生艇里一样么，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飘着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挤下去的是谁，全是陌生的竞争者，连个能搭话的人都没有。
你说这梦是不是把我白天没敢说的那点慌，全揉成一艘破救生艇塞我脑子里了？
我之前还不信什么梦是心头想，现在觉得，梦就是个会打比方的懒家伙，把你藏在犄角旮旯的情绪捞出来，随便攒个场景就往你眼前扔，连个铺垫都没有。就像把没拆封的快递直接怼你脸上，拆不拆的，那点情绪都在里头了。
刚才翻了下我去年记的梦笔记，去年赶项目的时候，梦到自己挤在公交车里，车门焊死了，司机还在往上塞人。跟这次的救生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就是换了个壳子。
人呐，慌的时候连做的梦都偷懒，连个新场景都不肯编。
我摸了摸桌上的半杯凉水，喝了一口，凉得牙酸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楼下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，油条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。哪有什么救生艇，哪有什么陌生人，无非是最近压力大，脑子自己给自己演了出戏。
等下洗把脸就去上班，该做的表还得做，该改的方案还得改。总不能因为梦里挤了趟救生艇，现实里就真的等着飘着对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