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绕开挤得脚不沾地的商业街，拐进了城边那片民俗文化村。青石板缝里钻着碎碎的车前草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像踩了块被岁月磨软的旧玉。
巷口第一家是卖糖画的，铜锅里的麦芽糖咕嘟着泡，老师傅舀起糖浆手腕一翻，飞禽走兽就落在大理石板上，连凤凰尾巴上的翎毛都根根分明。我盯着那支转出来的龙形糖画，糖壳脆得咬开带响，甜劲不齁，混着点焦香，比超市里包装精致的果味糖实在多了。
脆。
再往里走有个老戏台，木柱子上的漆掉了大半，露着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，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筋脉。台上演的是本地的地方戏，我听不懂唱词，就看台上的人水袖甩得翻飞，锣钹敲得震耳朵，台下坐的老头老太手里攥着搪瓷缸子，脑袋跟着拍子一点一点的，有个穿虎头鞋的小娃在戏台根底下追蝴蝶，摔了也不哭，爬起来拍拍裤腿继续跑。
难道非得把老房子拆了盖成玻璃幕墙的商场，才算跟上发展的步子？
我蹲在捏面人的摊子边看了半小时，老师傅手指上沾着彩泥，捏个孙悟空连凤翅紫金冠上的绒球都能立住。摊边摆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，里头插着半根燃到一半的烟，旁边堆着皱巴巴的零钱，有一块的有五块的，没人扫码，都是递现金，老师傅找钱的时候手有点抖，数钱数得慢，没人催。
墙根底下摆着几个旧石磨，磨盘缝里长着狗尾巴草，有个阿姨蹲在磨边洗菜，篮子里的青菜带着泥，旁边的竹筐里堆着刚摘的香椿芽，闻着都香。我凑过去问能不能买一把，阿姨直接抓了两大把塞我袋子里，说自己家种的，要啥钱，拿着吃去。
逛到后半段我才发现，这村子不是全给游客逛的，里头还住着不少原住户。门口晒着的被子滴着水，晾衣架上挂着小孩的开裆裤，巷子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，混着巷口庙里的香火气，搅在一块儿就是实打实的日子味。不是那种把人当演员演给游客看的假村子，是真的有人在这儿生火做饭睡觉过日子的地方。
我走的时候兜里揣着半袋香椿芽，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画，鞋底沾了点泥，裤腿蹭了点墙灰。比逛那些连卖的纪念品都和别的景区一模一样的商业街，舒服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