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会广场东角那棵老槐树底下,围了一圈人。我挤进去,看见一位穿蓝布衫的老伯,正拿着铜勺往石板上浇糖浆。他手腕一抖,一条龙尾巴就翘了起来,接着是鳞片,一片一片,密得很。我盯着那龙眼睛——他居然用牙签尖挑了点焦糖,点上去的。周围人叫好,他没抬头,嘴里嘟囔:急啥,糖冷了就不亮了。
这手艺,现在城里哪儿还找得到?甜品店都搞什么分子料理,挤奶油跟做实验似的。可老伯这活儿,明摆着是拿命在练。他说他十六岁跟师傅学,光画蝴蝶就练了三年,画烂的糖饼喂饱了半村子的狗。我问他这行当能挣几个钱,他笑了,钱不钱的,反正没饿死,倒是夜里收摊,数着钢镚儿,心里头踏实。

说实话,我这趟出来前,网上攻略翻了十几页,什么网红打卡点、必买伴手礼,写得天花乱坠。可到了地儿,那些塑料包装的“民俗特产”我一样没买。倒是这个糖画摊,让我蹲了快一个钟头。旁边有个小姑娘,举着手机拍视频,嘴里念叨“这波流量稳了”。老伯瞥她一眼,说你拍归拍,别挡着我风。小姑娘讪讪挪开,转头又去拍隔壁的吹糖人。
我忽然觉着,民俗这东西,像老一辈棉袄里的棉花,看着土,可贴身。它不需要你跪着膜拜,更不需要你把它供起来当文化遗产。它就是赶集时你顺手买个糖画,咬一口,甜得粘牙,然后想起小时候你爷爷也这么干。你说它值多少钱?不好说。但你要是哪天突然想吃这口,找遍全城寻不着,那才叫急人。
老伯收摊时,剩最后一块糖浆,他问我尝不尝。我点头,他拿小铲子铲了一块,递过来,还是温的。放进嘴里,不是那种齁甜,带点焦糊的苦,后头又泛出麦芽的香气。我问他这配方有什么讲究,他神秘兮兮地说:多熬一分钟是苦,少熬一分钟是稀,火候到了自然甜。这话我听着像讲糖,又像讲别的。
离开的时候,太阳往西边沉了,庙会的人流开始散。我回头又看了一眼,老伯正弯腰收凳子,影子拉得老长。石板上的糖渍还没干,在余晖里闪着光,像一小块琥珀。我突然想,咱们总说找什么“文化根脉”,其实根脉就在这种摊子上。它不声不响,等你哪天路过,用一个甜味把你拽回地面。
嗯,下次庙会我还来。不是为了看什么新鲜,就是觉得,这日子过得太快,快到连糖画都成了要“保护”的东西,挺没劲的。您说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