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擦去年跑山乡调研沾了半鞋帮黄泥的徒步鞋时,鞋舌里卡的半片松针掉在水泥地上,转了两圈停住。
说起来好多人对勇者的想像都飘得很,好像得身披金甲脚踩祥云,抬手就能劈开出路,实际上哪有那么玄乎。

扯犊子。
去年跟着老周去山里找适合做研学营地的点位,山径被前一晚的暴雨冲得半塌,旁边就是斜斜的陡坡,他攥着半根当拐棍的荆条在前面踩点,裤腿被荆棘勾出好几个破洞,还回头喊我踩他踩实的土窝窝,别踩旁边浮草盖着的虚泥。那时候他连个正经登山杖都没有,算哪门子开了金手指的主角。
人心里的那点怕就像梅雨季黏在后背上的汗,你越站着原地琢磨它有多黏腻,越不敢抬脚往前迈,真把腰猫下来一步步往前走,风刮过后背的时候,汗渍干了也就没那么难受了。
路本来就是人踩出来的,你总等着别人把柏油路铺到脚跟前,两边装上护栏刷好路标,那路还轮得到你走?
我见过有人把创业规划书写了三百多页,封皮烫金,连三年后的分红比例都算得明明白白,真到要租门面办执照的时候,听说隔壁同类型的店上个月亏了两万,当场就把计划书锁进了抽屉里,再也没提过这茬。还见过刚毕业的小姑娘揣着攒了半年的八千块钱,在老小区租了个一楼的小门面开手工银饰店,刚开始三个月连房租都赚不回来,现在熟客攒了快两个微信群,逢年过节订单堆得半张桌子都放不下。
没人走的路不一定是死路,走的人多了才挤得慌。
上次在山顶看云的时候,风把山谷里的雾吹得往半山腰跑,脚下的野草被踩得歪歪扭扭往两边倒,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我站的这块岩石边,也不知道之前是哪个赶路人踩出来的。
你总盯着穹苍那么高的地方犯怵,觉得那路远得看不到头,脚都不肯抬一下,再好的方向都是白搭。哦对,那天老周踩滑了半个脚,幸亏抓着旁边的灌木丛才没滑下去,坐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泥点,掏出兜里被压扁的半块豆沙馅月饼,掰了一半递我,说等营地建起来,得在路边栽一排山桃树,春天开花的时候好看。
勇者从来不是不会怕的人,是腿肚子打颤还敢往没路的地方挪步的人。
我鞋上的泥点擦了半天才擦干净,鞋尖那块磨起的毛边擦不掉,就留着吧,也算个念想。
